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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有公事当于京兆府内详谈。为何来这樊楼?”
况立之不愿赴约,奈何请帖中言及扬州之事。他不得不来樊楼一叙。
“今日之事是公事,亦是私事。”
况立之脸皮薄,徐威远担忧他不肯讲实话。遂将方世德遣去雅阁外守门。
“之前于扬州,我查清贪墨官粮被人运送去一处粮仓。经查,那处粮仓竟归属于仁安兄姨夫,陈员外。”
闻言大惊,但况立之亦早有预料。陈婉儿不相信她父亲突染恶疾,药石无医。遍寻扬州名医,皆言陈员外这病蹊跷,但都无法医治。
最终,陈员外病逝。陈婉儿无所依傍,和母亲背井离乡。
“镇国公意欲何为?”况立之问道。
“仁安兄,这事涉及您母家亲眷。倘若我贸然登门寻人问话,恐惹来闲言。令仁安兄难自处。遂以,我想请仁安兄先问过姨母表妹。同意和我相见,我再登门拜访。”
况立之这人一向公事公办,从不知迂回。之前况三娘之事,幸有徐威远帮衬。这回又涉及母家亲眷,徐威远又婉言提醒。
“镇国公之意,下官已明白。待我回去问过姨母,再给镇国公回帖。”
况立之言明会有回帖,那这事就是成了。徐威远端起茶盏,“我以茶代酒,多谢仁安兄鼎力相助。”
况立之端起茶盏,仰头干杯。放下空盏,“府中有事,今日多谢镇国公款待,下官先行告辞。”
二人各怀心事,徐威远也不挽留。送况立之离开,方世德走入雅阁。
“爷,这府尹大人当真会铁面无私吗?”
“若是旁人,或许不会。他肯定会,一定会。若扬州粮仓之事,他姨夫陈员外果真牵涉其中,他必须铁面无私,不然御史台那帮谏官都不会放过他。”
“如今多事之秋,一旦京兆府尹之位换了人来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势必又是一桩令官家头痛之事。这幕后之人一招隔山打牛,手段着实高明。”
方世德越听越心惊。“那陈氏母女真会知晓内情吗?”
“或许真是知晓,才会不惜丢家舍业,远赴盛京城避难。”
徐威远注视着况立之放下的空茶盏,心中忧虑犹深。
忽地,窗外传来一声声惊呼。
“下雪啦,下雪啦。”
“好大的雪啊。”
“太好了,落雪啦。”
方世德走向窗边,一掌推开窗户。
漫天雪花飘散,降入人间,落入盛京城。渐渐地,屋顶屋脊垫积绒雪,百姓纷纷走上街头喜迎瑞雪。
“瑞雪兆丰年哇。”
徐威远立于窗边,眺望盛京城。远山皑皑,天地净明。
“爷,您看那人是不是听雨轩那管账娘子?”
方世德遥指着不远处一人。她怀抱一摞红盒,雪花纷飞,如枣泥糕撒满糖霜。
“置办年货不都是府上下人来办嘛,怎么华二娘子亲自来采买?”
这时,一袭柿红鹤氅映入眼眸,漫天白雪中如火般耀眼。
“这雪大路滑,二娘子您仔细点走。”
施嬷嬷提醒华玉珠当心看路。今儿出门采买,一是置办年货,二是筹办生辰。
华玉珠来盛京城不过一年,好友屈指可数。她也不愿给人添负担。拢共只送了一份请帖去林府。请帖中只言邀请林娇娇来听雨轩迎新年,生辰之事只字未提。
虽然只邀请一人来听雨轩,华玉珠似乎也很高兴。兴致勃勃地来西市采买。
“嬷嬷,林大娘子喜欢食酸甜,要不再买点蜜枣吧?”
“这过年吃得油腻,蜜枣开胃,可以多买点。”施嬷嬷抬手指道,“前头有家果脯店,去瞧瞧吧。”
自打懂事,华玉珠平日胡闹,鲜少有人管束。每当过年,反倒是令她最为拘谨时刻。过年节乃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华玉珠不得不规矩听话,否则少不了一顿责罚。
这一回她自个作主,定要痛痛快快地过一回年节。
果脯店内人头攒动,大伙皆是来置办年货。
胖大娘细细挑选果脯,凑近身旁瘦大娘耳边低语道:“诶诶,听说了嘛?边关战事吃紧,不知道今儿能不能过个安生年啊?”
“这仗从前年开始打,这都打了三年多了。”货架上摆满橙红橙黄的果脯,瘦大娘却总觉得嘴里发苦,“为了打赢这场仗,赋税加了一年又一年。”
“是啊。今年又闹水灾饥荒,明年都不知道是何光景?”捡起一块梅干塞入嘴巴。梅干生津止渴,胖大娘嘴巴嘟嘟囔囔,“只盼望这仗早点结束,咱们老百姓早日过上安稳日子。”
瘦大娘可不兴白吃白拿,纸袋于掌心掂了掂重量。“我挑好了。”
胖大娘赶紧咽下梅干,拎着轻飘飘的纸袋。和瘦大娘一同去柜台结账。
华玉珠于货架旁听见大娘一番议论,心中百般滋味。
“嬷嬷,您说这仗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施嬷嬷不懂兵法,更不懂国事。“老奴只知道官家定不会让这场仗持续太久。打仗劳民伤财,最终吃苦的都是百姓。官家以仁孝治国,老百姓皆是他的子民,官家不会让子民平白受苦受难。”
华玉珠却不如施嬷嬷这般乐观。现下北渊内忧外患,事关北渊社稷黎民,倘若官家处置不妥这场乱局,势必影响北渊国运。
自立冬过后,官家称病不朝,或许正部署韬略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