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冷,仔细风寒。”
叶启世为董娘披上大氅。她握住叶启世为她系带的双手,婉转似水。“殿下也是。仔细添衣御寒。”
周内侍旁观二人郎情妾意,心中不是滋味。董娘这身份终是上不得台面,若是哪日失了宠,恐怕连浣衣局宫女都不如。
叶启世牵起董娘,十指紧扣。令道:“回宫吧。”
“喏。”
周内侍拉开厢房门,高唱道:“殿下回宫。”
门外宫人皆垂首恭请。
寒风撩起额角青丝,董娘仰望着叶启世,于众人俯首中走过。
唯有立于山巅,方不会再受人践踏。
北渊皇宫于他人是金色囚笼,于董娘是终南捷径。
“民女董娘拜见圣人。圣人万福金安。”
董娘匍匐叩首。额头掌心膝盖紧贴地板,金石地板冷硬,寒气钻入皮肤刺入骨缝,侵蚀骨血。
叶启世立于一旁,垂眸见董娘肩膀微微颤抖。他抬眸看向台上张皇后,张口欲言。
“免礼。”
这时,张皇后开恩,唤董娘起身。
“谢圣人恩典。”董娘礼法周全。
盛安坐于张皇后身旁,“抬起头来。”
董娘从命,脸蛋抬起。
一张熟悉模样映入眼帘。盛安轻扬嘴角,眼底却泛起寒意。“圣人,这董娘模样好生熟悉。”
“是啊。太子,这董娘何方人士?”张皇后问道。
叶启世拱手道:“回禀圣人。董娘乃忻州人,家中父母已过世。她欲来盛京城寻亲,不幸半途被贼人所掳,恰逢于我出城时将之救下。怜惜她孤苦,遂领入宫中。”
“太子欲如何安置董娘?”
叶启世侧脸看了看董娘,满目柔情。
“儿臣恳请圣人恩准。赐封董娘为承徽,侍奉儿臣起居。”
听闻叶启世奏请,张皇后淡笑道:“盛安,你以为如何?”
“儿臣以为可行。”盛安不疾不徐,一付无所谓态度。
张皇后看向殿中二人。儿子有了知心人,她这作母亲的,就成了旁人。
“林司宫。”
“臣在。”林婉茹躬身候命。
“替本宫拟懿旨,赐封董娘为毓华宫承徽。赏丝绸百匹,黄金千两。再寻司天监,择定吉日良辰,迎董承徽入东宫。”
“喏。”林婉茹拱手受命。
董娘听见张皇后准予她入宫,竟教司天监择吉日,这是何等看重?
“民女叩谢圣人恩典。”再次跪地叩首。
叶启世亦是大喜过望,深深揖礼道:“儿臣拜谢圣人恩典。”
张皇后抬手道:“今后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董娘拎起裙裾起身。虽心中欣喜,但这仅仅是下了懿旨。
“如今董娘身份未定,太子先将人安置于宫外。待司天监择定吉日,再将人迎入东宫。”
“是。儿臣谨遵圣人懿旨。儿臣告退。”
事不宜迟,叶启世携领董娘离开未央宫。赶赴宫外为她选定住处,等待懿旨,待嫁入宫。
盛安遥望二人走远。那雀跃步伐,幸福背影令她嫉妒。
“母亲真准予这薛......这董娘入宫?”她放缓声量,“她可是罪臣女。”
张皇后淡然道:“正因她是罪臣女,方最为听话,生死皆掌握于本宫手中。太子亦是该娶妻年纪,现下先安置一人于他身旁,总好过外头那莺莺燕燕。董娘若是明晓事理,当知道听从本宫安排,于东宫尚有一席之地。待今后太子妃,良娣入东宫,她们皆有娘家帮衬,若无有吾等依托,她连墙角一根草都不如。”
盛安恍然大悟。“孩儿受教。”
“听闻府中又丢了两个宠奴。你啊你......身为公主,当为女子典范。”
从何听闻?当然是林婉茹这个耳报神。盛安斜睨林婉茹,后者轻轻往后挪了一步。
盛安起身,揖礼道:“谨遵母亲教诲。孩儿府中尚有要事,恕孩儿先行告退。”
不待张皇后多言,盛安转身离去。
张皇后无奈摇头,慨叹道:“一个比一个费神,都不让本宫省心啊。”
林婉茹靠近,双手捧起一盏茶,温声劝慰道:“圣人您喝口茶消消气。”
张皇后拿过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顺气。
“太子公主皆是麒麟儿,自然不是肉体凡胎可比拟。圣人费心教导,亦是为天下百姓,为北渊社稷。劳苦功高,当为您树碑立传。”
“但愿这番良苦用心不会白费。”
张皇后放下茶盏,遥望大殿外。高耸宫墙之外是天地,天地无边,她却唯有困守一地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