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为何不回宫?”
徐威远直言问道。不管叶启世高兴不高兴,太子乃社稷之本,切不能这般胡闹。
“我......”
现下厢房内左右无人,叶启世仍羞于启齿。知道他为何来万佛寺暂居,只有张皇后和周内侍。
“这万佛寺乃清修之地。难道殿下您......?”
‘看破红尘’这四个字,徐威远讲不出口。见叶启世一身锦衣华服,条案上奏疏堆积成山。哪有一点清修模样?
“子岩你不是外人。我,我就实话实说吧。”
担忧徐威远越想越离谱,叶启世索性全告诉他。也让他安心。
“我来万佛寺是为了一个人。”
“何人?”徐威远蹙眉。
一提起那人,如绒羽拂过心头,苏苏柔柔。叶启世昂首,朝门外朗声道:“请大娘子过来。”
“喏。”门外传来宫人应喏声。
吱呀一声,厢房门从外推开。一人垂首迈过门槛,莲步款款。
待人走近,柔声软语道:“妾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镇国公。”
脸蛋抬起。一刹那,徐威远耳旁如惊雷炸响,轰隆鼓声大作。
见徐威远望着薛叶迟迟不言,叶启世道:“大娘子乃忻州董氏女,来盛京城寻亲,不料于半途被歹人所掳,幸被救下,遂安置于这万佛寺内。”
徐威远转头看向叶启世。万事周全,身份身世都给全部拟好。这是打算将人领入宫去呐。
“殿下何时回宫?”
“子岩以为我何时回宫恰当?”叶启世凝望着薛叶,满眼柔情。
“臣以为这事应先问过官家和圣人。”
“子岩所言甚是。今日已晚,明日一早我就遣人送信回宫,向圣人请示。”
叶启世只字不提官家。徐威远观察半晌,厢房中二人脉脉含情,只怕比他想象得更棘手。
他撩袍起身道:“今日回京,府中尚有要事待臣处置。见太子无恙,臣自安心归家去。”
“好。待回宫,吾等再叙。”
徐威远经过薛叶身前。她垂眸揖礼,一板一眼道:“恭送镇国公。”
徐威远轻叹,迈步离开。
薛叶抬起头,悄悄遥望徐威远离开背影。
“风大关门。”叶启世令道。
咚一声,厢房门从外关闭。薛叶回神,立时换上笑颜,走向叶启世。
“郎君,适才您讲明日会禀明圣人,真地会领妾入宫去吗?”
薛叶牵起叶启世衣袖,娇憨可掬。衣袖往怀中一拽,薛叶顺势跌入怀中。她斜倚叶启世胸膛,娇嗔道:“郎君吓着妾啦。”
食指刮过鼻尖,“这就吓着了?让我看看哪儿吓着了?”
左手臂环抱细腰,右手指来指去。逗得薛叶浑身痒痒,于怀中嬉笑扭捏。
“呵呵,郎君饶了妾吧。”
卿卿嬉闹,衣衫敞开,脸红气喘。
薛叶依偎怀中,胸膛温热。指尖卷起她额角青丝,一圈圈缠绕。叶启世温柔道:“从明日起,你不再是薛家娘子。从此以后,你只是忻州董氏女。”
“是,妾记住了。”
今日,薛叶这名字和她的心一同埋葬于这万佛寺。明日,她将以董氏女,无父无母的孤女之身活着。
...
嘭——!
猛地花剪扔下,羊毛地毯生生扎穿一个洞。花剪砸在地上又弹起。
茴香生怕花剪伤人,赶忙护于华明姝身侧。
“大娘子莫气,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都怪奴家道听途说,惹得大娘子不高兴。”
胸口起伏,华明姝大口喘息,平复怒气。左手紧握山茶花朵,碾得稀碎,鲜红花汁顺指缝淌下,滴入桌布,一团殷红。
“这事儿你可听清楚了?胆敢胡乱编排储君,那可是祸乱朝纲之罪。”
咚一声,茴香立时跪下。嗫嚅道:“奴……奴家今儿个上街采买,就,就听闻这街头巷尾皆在议论。奴家担心误了娘子大事,遂多打听了点。”
“全都说清楚。”华明姝沉声道。
茴香偷瞄了眼华明姝,复又垂首道:“众人皆知太子殿下梦魇难缠,遂去万佛寺暂居,佛主庇佑,消弭梦魇。但近日常常见有人送女郎之物入寺内。万佛寺有女眷住宿并不稀奇,或是哪家贵女宿于寺内参禅礼佛。有菜农送菜送粮入寺内,发现女宾厢房并无人留宿。反倒是太子殿下住宿的男宾厢房,守卫森严。”
“这......女郎之物究竟是给何人所用?城中百姓议论不休。”
“太子殿下被人诋毁清誉,圣人岂会不知?当真不管不顾吗?”华明姝愈发气恼。
原以为那日于万佛寺中,二人手谈一局,叶启世必当对她另眼相待。但回府之后,仿若无事发生。苦等一月,竟听闻太子殿下梦魇迁居万佛寺暂住。
茴香垂首不敢搭话。
华明姝拿起手帕擦拭,鲜红花汁染红素白手帕。“起来吧。”
茴香撑住膝盖,站起身。“大娘子,夫人教奴家来请大娘子去正院,量体裁衣。”
“走吧。”手帕扔下,掩盖荼蘼。
素白手帕上猩红斑驳,灼得人心惊。茴香弯腰拾起花剪,轻轻放回花瓶旁。
堂屋门帘撩起,腊梅暖香袭来。堂屋中火炉烧得旺,步入屋内如同春天般温暖。
“母亲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