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开科取士,是为求取贤才,为民请命。侯爷以功名相胁,莫非是想让天下士子皆屈从威势?”韩文彦虽是跪着,但背脊挺得笔直,对上永安侯的视线,丝毫不惧,“大丈夫立世,应无愧于心,学生为祖父伸冤,宁死不屈。”
被一个穷书生当场驳斥,周琦恼羞成怒,抬手就要使唤人动粗。
沈怀临都不用开口,张峰便跨步上前,那护院还想动手,被他一脚踹开。他行伍出身,生得高大魁梧,又常年与刀剑为伍,这一脚没收力,径直将人踢出老远,撞在一侧的廊柱。
周琦正欲发作,对上珩王不善的眼神,强压下翻涌的火气,“殿下,这不过是些流民,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就敢来侯府闹市。至于这个书生所言,更是子虚乌有,侯府上下一贯奉公守法,绝无抓人服役一事。”
“哦?侯爷既然说的言之凿凿,那不如就查上一查!”沈怀临唇角微挑,也不等周琦回答,径直吩咐下去,“将黄管事拿下,查封放债的茶铺,所有人证词记录封证,再去寻里正、左右邻居问话!”
“侯爷不是口口声声说冤枉吗,务必查实,切莫冤枉了永安侯!”他最后几个字说的极轻,落在周琦耳里却像是催命符,他脸色颓败,莫名的心悸。
沈怀临重新落座,拢了拢小公子鬓边的发丝,轻声问:“累了吗?”
谢清御摇摇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浅浅弯起的眉眼闪亮。沈怀临看的心软,手滑落到小公子的肩头,轻轻捏了捏,“一会儿完事,咱们就走。”
沈怀璋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的怨毒浓再也遮掩不住,目光似有实意,恶狠狠地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沈怀临似有所感,侧头对上沈怀璋的视线,眸色骤凝,似从千年不化的寒潭里浸出来的一半,冷的摄人。
沈怀璋莫名一滞,可不过瞬息,对方眼底的凛冽尽数敛去,又恢复了悠然闲适的样子,似乎刚刚的那一瞥从未出现。
厅中众人心思各异。
赵梓辰扶着夫人坐在一侧,赵夫人不知内情,两家人刚刚还为着和离一事吵的面红耳赤,可转瞬就转到放印子钱上,还莫名的闯进这么些百姓。
她虽久居内宅,可也不是全然不知事,所有的事都凑在一块儿,巧合里透着些蹊跷,似是有人故意按安排一般。
对上自家夫人探究的眼神,赵梓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给了妻儿一个安心的眼神,并未多言。
周家人则各怀心思,周琦萎靡不振,周骁两兄弟虽然强撑着,但面色也难看的厉害,周骁与太子接触的多,此时也看出太子的意思,这是要与周家撇清关系。
侯府看似荣光,实际内里就是个空壳子,一旦失了太子这个依仗,很快就会衰败,甚至跌出京都的世家圈子。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的仕途便再也没有指望了。
先前他派去的人都是心腹,做事也足够干净。黄管事是跟着母亲嫁进侯府的,一家子的身契都捏在手里,即便事发也绝不会乱说。
至于那些赃银他早已经转到城外的庄子上,那庄子并未记在侯府名下,即便是珩王去查,短时间想来也探查不到,只要拖过了今日儿,他自有办法将这事压下去。
即便今日不能善了,也无妨,到底没有旁的佐证,大不了把事推给手下人,侯府最多就落一个失察的罪名,出些银子,以作安抚,也能翻篇。
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稳住太子,无论如何不能失了太子这个靠山。
周骁心思百转,根本无暇顾及那些被请来的族老,那些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往日依靠着侯府的荣光,颐养天年。眼下见侯府落难,一个个的恨不能立刻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连结果都不看,就逃也似的找理由溜走了,那速度快的一点也看不出是七老八十的人。
其余庶子均跟无头苍蝇一般,想要跟身边人讨个主意,畏于珩王的威势,连句话都不敢说。
纵观众人,倒是永安侯夫人最是坦然,面上不见一丝焦色,依旧端的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度。
沈怀临轻嗤了一声,这永安侯府看似是周琦掌管,实则背地里的一切筹谋都出自这位侯夫人的手笔,就连投靠太子也是这位推波助澜。
只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怕是马上就端不下去了,沈怀临倒是想看看侯府倒了,这位侯夫人的架子还端不端的住!
张峰的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将所有事都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