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没有往下说。可那没说出来的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动不了。

陆沉舟抬起眼，看着他。

“所以呢？”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就让那个婢女顶罪？”

阎霆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他说，“只能这样。”

陆沉舟的牙关咬紧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苏言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那只手微微发抖，却还是用力按着，像是在说：别冲动。

阎霆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陆沉舟抬起眼。

“听说芦家老太爷知道这事后，大发雷霆。”阎霆说，“他当场让人把芦家小姐关了起来，当天下午就定了亲事，嫁到邻县陈家去，三日后就发嫁。”

苏言愣了一下，陈家？

阎霆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邻县陈家，做玉石生意的，家财万贯。陈家大公子陈文耀，是出了名的……纨绔。”

他说得委婉，可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不是个好东西。

“芦老太爷这是……”苏言喃喃道。

“这是给芦家找靠山。”陆沉舟冷冷道，“芦家小姐做出这种事，丢的是芦家的脸。可光是嫁得远远的，还不够，得嫁个有势力的，往后两家绑在一起，谁想动芦家，得先掂量掂量陈家的分量。”

阎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陆掌柜是个明白人。”他说，“陈家虽然不在官场，可钱财通天，和陈家结了亲，本官就更动不了芦家小姐了。”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翠翠的供状。她已经画押认罪，承认是自己嫉恨你们铺子生意好，一时鬼迷心窍，放了那把火。”

陆沉舟看着那张纸，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嫉恨铺子生意好？

一个婢女，凭什么嫉恨他们的铺子？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他知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芦家需要一个替罪羊，衙门需要一个交代，陈家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亲家——这件事，就这么了了。

他盯着那张供状，忽然问：“翠翠会怎么样？”

阎霆沉默了一瞬。

“按律法，纵火伤人，十年以上。”他说。

七八年。

一个替主子顶罪的婢女，要在牢里关上七八年。而真正放火的人，三日后就要风风光光地嫁入豪门。

陆沉舟没有说话。可他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却是藏也藏不住。

阎霆看着他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陆掌柜，本官知道你心里不平。”他说，“可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样。奴婢替主子顶罪，主子找个靠山嫁出去——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你再不甘心，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

“郑先生应该已经跟你们提过去京城的事了吧？”

陆沉舟抬起眼。

阎霆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这地方，容不下你们。去了京城，天高海阔，反倒自在。至于这边的事——”

他顿了顿。

“那个翠翠，本官会尽量照看着，不让她在牢里受太多罪。至于芦家小姐……陈家大公子那名声，嫁过去未必是享福。这世上，有些账，老天会帮着算的。”

他说完，也不等陆沉舟回话，抬脚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对了，”他说，“那个翠翠，本官问过她。她说那夜放火，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你们，没想真烧你们，她怕芦小姐饶不过她。只不过她没想到那晚风这么大，瞬间就怕火燃起来了，知道你们差点出事，她吓得几天没睡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说，她对不住你们。”

客栈里安静下来。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供状，久久没有说话。苏言站在他身边，手还按在他的手臂上。

陆澈站在另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连县太爷什么时候走的，陆沉舟也都不记得了。那深深的无力感，让他有些累了。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他必须要变得更加的强大，去京都，也是他将来唯一的方向了。

“苏言。”他说。

苏言抬起头。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他。

“收拾东西。”他说，“咱们去京城。”

苏言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