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苏言看着陆沉舟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陆大哥,郑先生的建议,你是怎么想的?”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回答,就这样一步一步,只有清脆的脚步声。苏言跟在他身边,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陆澈走在另一边,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攥得紧紧的。他时不时的抬眼看看陆沉舟,今天郑先生说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像炸弹突然在每个人的世界里炸开,让人措手不及。
三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舟才开口。
“你呢?”他转过头,看着苏言,“你怎么想?”
苏言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沉舟会先问他。苏言垂眸想了想,再抬起头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觉得郑先生说得在理。”
“这里虽然是咱们的根,可也是捆着咱们的绳子。”他一边走一边说,“昨儿那些乡绅来拜见阿澈,我站在旁边听着,你知道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吗?”
陆沉舟侧过头看他。
“不是阿澈往后要考什么功名,不是他读的什么书——他们拐着弯打听的,是咱们的铺子烧没烧干净,是咱们往后还开不开张,是……”他顿了顿,“是你和我的事。”
陆沉舟的脚步慢了下来。
苏言没有看他,继续道:“那些人嘴上说着恭贺的话,但却在掂量咱们还有没有翻身的机会,掂量阿澈这个举人能当多大用。”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郑先生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话是难听了点,可理是这个理。咱们在这儿,阿澈就永远脱不开那些闲言碎语。”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苏言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可京城不一样。”他说,“京城大,人多,事儿也多。咱们这点事,扔进那千万人里头,连个响都听不见。阿澈在那儿,拜个好老师,多见见世面,往后路子就宽了。”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再说了……”
陆沉舟等着他说下去。
苏言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把话说完了:
“再说了,我也想看看,咱们的手艺,在京城能不能站得住脚。”
陆沉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言会想到这一层,甚至比他都要勇敢。
这人,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的,心里头居然装着这么多东西。
陆澈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起来。“苏言哥,”他问,“你觉得咱们的饭,京城人会喜欢吗?”
苏言想了想,认真道:“我做的他们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你哥做的,肯定喜欢。”
陆沉舟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苏言看着他,也笑了。
“那当然。”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干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陆沉舟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别过脸去,看着前面的路,难得陆沉舟的耳根也悄悄热了起来。
三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快到客栈的时候,陆沉舟忽然开口。“苏言。”
苏言抬起头看他。
陆沉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面,认真地说道:“你说的那些,我都记着了,以后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保护好咱们这个家。”
苏言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嗯。”他说。
陆澈走在旁边,看看他哥,又看看苏言,忽然觉得手里的信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把信往怀里揣了揣,跟着他们一起,走进了客栈的大门。
陆沉舟没想到,在客栈里,县太爷已经等候有一会了。
陆沉舟推开房门,就看见阎霆面前放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可见等了有一段时间了。见陆沉舟三人进来,他抬起眼,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县太爷不请自来,这让陆沉舟心里一沉。
但他还是快步走过去,抱拳行了礼:“阎大人。”苏言和陆澈跟在身后,也行了礼。
阎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沉舟身上。
“陆掌柜,”他开口,声音有些沉,“那场火的事,查清楚了。”
陆沉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看这反应……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阎霆,等他说下去。
阎霆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他并没有着急开口,停了一会,才放下茶盏,缓缓开了口:
“放火的人,是芦家小姐身边的婢女,名叫翠翠。”
陆沉舟眉头一皱。婢女?
一个婢女,为什么要放火?
阎霆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想必前段日子,芦小姐和你们也有过矛盾是吧?”
听到县太爷这么一说,陆沉舟看了苏言一眼,没有回话。
县太爷也不恼,继续说道:“芦家小姐爱而不得,后来听说你与苏公子的事,心生嫉恨,便让身边的婢女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陆沉舟的拳头猛地攥紧了,他没想到就是这个理由,就差点……苏言站在他身后,脸色一下子白了。
阎霆看着他们的反应,叹了口气。
“本官知道,你们心里不忿。”他说,“可芦家在清河县多少年了,根深叶茂。芦家老太爷当年在朝为官,门生故旧遍天下,如今虽退隐了,可那些关系还在。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