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准备的东西确实用心,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两锭上好的徽墨还有湖笔一套,此外还有一包点心。
这点心是城南老字号的,一般排队还要许久的时间,不知苏言是几点醒的,去排的队。
那点心是用油纸包着的,扎着红绳,看着格外喜庆。
“墨和笔是给先生的,”苏言一边收拾一边说,“点心是给先生家里孩子的。听说郑先生有一儿一女,小的才五六岁。”
陆沉舟看了一眼那包点心:“有心了。听说这糕点甜而不腻,孩子们正喜欢。”
苏言笑了笑:“可不是吗?今早去排队,买的大多都是给孩子带的。我还给阿澈买了一包。”说着,苏言指了指放在一旁的另一包点心。
陆澈原本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有给我的点心?”他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去解那包点心的红绳。
“啪。”
陆沉舟一巴掌轻轻拍在他手背上。
陆澈缩回手,委屈巴巴地抬头看他。
“别急着吃。”陆沉舟说,“先去拜谢先生。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事。”
陆澈揉了揉手背,眼睛还黏在那包点心上,却乖乖点了点头。
“好吧。”
那声“好吧”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不甘心,又有几分听话的乖巧。
苏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他拍了拍那包点心,“给你留着,回来再吃,跑不了。”
陆澈看了看那包点心,又看了看苏言,这才把目光收回来。
“那咱们快去吧。”他说,“早点拜完先生,早点回来吃点心。”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走。”
三人出了客栈,往城南走去。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巷子不深,走到尽头,便见一座小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郑宅。
陆沉舟停下脚步,看了看那扇门。“就是这儿?”
陆澈点了点头。
之前只带陆澈去过学堂,亲自来先生家拜访,这还是第一次。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过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开了门。
“几位是……?”
苏言上前一步,笑着道:“嫂子好,我们是来拜谢郑先生的。这是陆澈,郑先生的学生。”
那妇人低头一看,瞧见陆澈,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是小陆啊!”她把门拉开,脸上堆满了笑,“快进来快进来!先生昨儿还念叨你呢,说你中了举人,也不见来报个喜。”
她说着,又看向陆沉舟和苏言,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却仍是笑着的:“这两位是?”
陆澈开口道:“这是我哥,这是苏言哥。”
“哦哦,是陆家哥哥!”那妇人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快请进,先生在后院呢。”
三人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的一角还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盏茶。
继续往前走,绕过院子便是另一处后院,在一棵桑树下便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放下书,缓缓转过头来。
此人正是郑白傅。
“来了?”
陆澈站在原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先生。”
郑白傅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陆沉舟和苏言身上。
陆沉舟上前一步,抱拳道:“郑先生。许久不见,家内此次高中,离不开先生的教诲,此次前来,特来拜谢。”
说着陆沉舟指了指站在身旁的苏言,“这位是苏言,也是阿澈的哥哥。”
苏言闻声也行了个礼。
郑白傅看着陆沉舟,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洞察。
“陆掌柜。”郑白傅说,“许久不见,诸位请坐吧。”
几人依言落座。
苏言将礼物奉上,恭声道:“郑先生,为感谢您对陆澈的教导,特备薄礼,还望先生笑纳。”
郑白傅看了一眼那几样东西,点了点头:“有心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
“听闻陆掌柜的铺子,昨日被烧了?”
陆沉舟心中微动——消息传得倒快。
“正是。”
郑白傅放下茶盏,神色平静,语气却不紧不慢:“那老夫斗胆问一句——这意外,可是与陆掌柜和苏公子的传闻有关?”
陆沉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位教书先生竟如此直白。
“是又如何?”他顿了顿,目光对上郑白傅的眼睛,“不是又如何?”
郑白傅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掌柜,有一言老夫不得不讲。”
郑白傅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陆沉舟。
“你与苏公子的事,本是私事,老夫不该过问。但人言可畏——老夫教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出一个有出息的弟子,难不成要被他兄长拖累了前程?”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陆沉舟还没开口,陆澈已经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