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是陆沉舟和苏言最忙碌的时候。
奶茶店的生意不能断,他们得把接下来几个月的路子都铺好。陆沉舟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写写画画,折腾出一沓方子。
甜的,有珍珠奶茶;淡的,有茉香奶绿;贵的,有杨枝甘露、草莓牛乳。夏天喝什么,冬天喝什么,他都一一列清楚,恨不得把未来一年的单子都排好。
不只奶茶,蛋糕的方子也是写了整整一摞,肉松小贝、芒果千层、虎皮蛋糕……
芸娘和赵平捧着那些方子,眼睛都直了。
“这……这都是什么?”芸娘看着“芒果千层”几个字,一脸茫然。
陆沉舟笑了笑:“怎么做我都写明白了,你们照着试就行。实在不行,就多试几遍。”
芸娘还想再问,赵平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别问了,陆掌柜给的,还能有错?”
芸娘这才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方子仔仔细细收好。
而苏言那边也没闲着。
他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那是望舒饭铺顾客储值的账本。万幸当初陆沉舟留了个心眼,苏明远带钱书办来找麻烦之后,特地把账本抄了一份送去衙门备案,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更新一次。
如今饭铺烧了,账本却没丢。
苏言比对着账本上的名字,一个一个算。张三多少,李四多少,王五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既然要离开,那么大家的钱也都要处理得干干净净。
待算清楚账目后,当天下午,苏言便去钱庄取了钱,乘车出发了。
第一个要退的是城东的李家。苏言站在李家门口,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李家的管家,见是陌生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没有立刻请人进去。
“你是哪位?”
“在下苏言,望舒饭铺的掌柜,前来拜访李员外,退还存银。”苏言笑了笑,“烦请通传一声。”
管家虽不认识苏言,但望舒饭铺的名头他是听过的。自家老爷格外爱吃这家的吃食,每隔几天就要去一趟,夏天天再热也要派小厮去买凉皮。前些日子听说铺子烧了,老爷可骂了好几天。只不过没想到,掌柜的竟这么年轻。
“等着,我去通报。”
不多时,苏言被请进偏厅。李员外很快出来了——五十来岁的富态老头,一身酱色绸袍,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见苏言抱着账本端坐,他挑了挑眉,笑呵呵地落了座。
“苏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可是饭铺要重新开张了?”
苏言摇了摇头,把账本翻开,推到李员外面前。
“李员外,饭铺烧了的事,您想必也听说了。”他说,“我们打算离开这里,去京城谋生。走之前,得把大伙儿存的钱都退了。”
李员外愣了一下,“退了?”
“嗯。”苏言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您当初存了五两,中间来吃过七回,总共花了一两八,还剩三两二。您看看对不对?”
李员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苏言,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们……这是要挨家挨户退?”
苏言点了点头。
李员外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日听说你们铺子烧了,我还当那几两银子打了水漂呢。”李员外笑了,只是不知道这笑里包含着什么,“这种事,搁谁身上不是认栽?你们倒好,还上门来退。”
苏言笑了笑:“那怎么行?铺子开业,承蒙诸位照顾和信任,才愿意储存。如今铺子没了,这钱自然得还回去。”
李员外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这两个年轻人不一般啊。
“你们这铺子,开得可惜了。”他说,“东西好吃,人也厚道。要是还在,我肯定常去。”
苏言心里一暖,这饭铺虽然是陆沉舟一手创办,但对于苏言而言,这铺子也是他倾尽所有的产物,如自己的孩子。
没有任何母亲会拒绝别人对自家孩子的夸奖,苏言亦是,他轻声道:“多谢李员外抬爱。”
李员外摆了摆手,让管家去拿银子。可管家刚转身,他又叫住了。
“等等。”
他看向苏言,认真地问道:“你们要去京城,是打算重新开铺子?”
苏言点了点头。
李员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像下了某种决定。
“那这三两二,我不退了。”
苏言一愣。
李员外把账本往回推了推,笑呵呵地说:“就当是我在京城铺子里存的。等你们开张了,我什么时候去京城,什么时候去吃。”
苏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员外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吧。你们,我信得过。”
苏言看着那本账册,又看看李员外那张笑呵呵的脸,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酸。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可第一家遇到的,竟是这样的信任。
苏言站起身,向李员外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李员外。”
李员外摆摆手,仍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
“去吧去吧。我可不是白储存,将来京城的铺子开业,我可还得是会员才行。”李员外笑眯眯地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