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繁华，在陆沉舟下车那一刻就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与镇上截然不同的热闹铺天盖地的吆喝声，混着车马声、行人的说笑声、茶楼酒肆里传出的丝竹声，各种声浪向他涌过来。

陆沉舟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青石板路宽阔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两旁店铺一块挨着一块，看得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公子哥，有提着竹篮讨价还价的妇人，有背着书箱赶路的书生，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胡商牵着一队骆驼从旁边走过，驼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苏言坐在他旁边，也探出头来看。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也……太大了。”他喃喃道，“比咱们那大十倍都不止。”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目光一点点亮起来。这就是京城，自己来对了！

马车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车夫跳下来，向车内喊道：“陆掌柜，到了。这条借吃的喝的都有，买东西也方便，而且离贡院也近，您弟弟赶考方便。”

陆沉舟付了车钱，又多赏了几个铜板。车夫笑得合不拢嘴，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还指点了附近几家便宜的吃食铺子，这才赶着马车走了。

三个人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一时都有些恍惚。

陆澈仰着头，看对面茶楼二楼上挂着的红灯笼，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看了许久才开口：“哥，咱们真到京城了。”

陆沉舟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揉。“到了。”他说。

苏言站在旁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这空气都是京城的味道。”他认真地说到。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京城的味道？陆沉舟用力地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甜的气息，其余的都没有闻到了，他忍不住问道：“京城是什么味道？”

苏言想了想，认真道：“钱的味道。”

陆沉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苏言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忽然说：“陆大哥，咱们的火锅店，开在哪儿好？”

陆沉舟收了笑，看着街上的人流，目光从那些穿着绸衫的商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那几家生意红火的酒楼饭馆上。

“不急。”他说，“先安顿下来，把阿澈的事办妥，再好好逛逛，看看这京城的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苏言点点头。

陆沉舟转身，拎起行李，大步走进客栈。“走，”他说，“先歇脚，其余的等会再想。”

陆澈和苏言对视一眼，跟着他走了进去。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着很是和气。

陆沉舟走过去，要了两间房——一间他和陆澈住，一间苏言住。掌柜的拨着算盘报了价，陆沉舟听了，心里暗暗咋舌。这价格，比镇上的客栈贵了将近三倍。

他没说什么，把钱付了。掌柜的收了银子，让伙计领着他们上楼。房间不大，但被褥干净，窗户也敞亮，整体还算清净。

陆沉舟收拾完东西没多久，陆澈就从隔壁跑过来，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哥，苏言哥问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陆沉舟回过神，看了看天色。日头刚过正午，还早。“现在就去。”他说。

三个人下了楼，陆沉舟向掌柜打听附近有没有可靠的牙人。掌柜的想了想，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名帖递过来：“这个张牙人在附近做了十几年生意，人实在，不坑人。您拿着我的名帖去，他能给个公道价。”

陆沉舟谢过掌柜，揣着名帖出了门。

张牙人的铺子在前街拐角，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房屋租赁买卖”几个字。

陆沉舟推门进去，里头坐着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四十出头，正低头喝茶。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

“几位客官，租房还是买房？”

陆沉舟把客栈掌柜的名帖递过去。张牙人接过来看了一眼，笑容又深了几分：“原来是李掌柜介绍来的。坐坐坐，喝茶。”

陆沉舟摆摆手，开门见山：“我们想租个铺面，前面能做生意，后面带院子能住人。地段不用太繁华，但也不能太偏。铺面要大一些，后院厢房少几间没关系。”

张牙人点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一边翻一边问：“几位做什么生意？”

“开饭铺。”陆沉舟说。

张牙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饭铺的话，对铺面要求高些。”

他翻着册子，嘴里念叨，“位置不能太偏，灶台还得现砌，后院最好有井，用水方便……”

他翻了几页，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城南有条街叫柳巷，离这儿不算远，走路一刻钟。那边有一处铺面，前头三间打通的大通间，宽敞得很，后头带个小院，有井有灶。就是厢房少了点，只有两间。房主是个告老还乡的老御史，房子空了大半年了，租金好商量。”

陆沉舟听着，觉得有些意思：“去看看？”

张牙人收了册子，领着他们出了门。

柳巷果然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巷子不宽，巷口有一家豆腐坊，热气腾腾的，豆香味飘得老远。往里走几步，便到了那处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