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嗯”了一声，从床尾绕过去，爬到里面。被子掀开，一股皂角的味道扑过来。他钻进去，背对着陆沉舟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

床微微晃了一下。苏言感觉到身后的被子沉了沉，知道陆沉舟就躺在那里，离他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两个人都平躺着，中间隔着那道看不见的线。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反而让其他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晰。枕头的凹陷，被子的窸窣，还有旁边那个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传过来，温温的，痒痒的。

苏言不敢动，怕碰到他。他的手缩在被子里，攥着被角，指尖都有些发麻。

过了好一会儿，他以为陆沉舟睡着了，悄悄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可动作再轻，被子还是动了动。

“睡不着？”背后传来陆沉舟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也没睡着。

苏言吓了一跳，连忙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

“我也是。”陆沉舟说。

苏言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似乎离得太近了些。

“陆大哥。”

“嗯？”

“你……你睡过去一点。”苏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自在，“你那边还有空。”

陆沉舟愣了一下，语气里竟带出一点委屈：“可是我有点冷。”

“冷？”苏言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明明被子够厚，怎么会冷？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那就挨得近一点吧。”

黑暗中，陆沉舟的嘴角弯了弯。

他没有立刻动，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往苏言那边挪了挪。被子窸窸窣窣地响着，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言感觉到身旁的温度一点点靠过来，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够、够了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还差一点。”陆沉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又挪了挪。

这下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了一起，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不是被子的暖，是人身上的暖，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热度。

苏言屏住呼吸，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

“你很紧张？”陆沉舟问。

“没有。”苏言答得飞快，声音却发颤。

陆沉舟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闷的，却听得苏言耳根发烫。

“你的手在抖。”陆沉舟说。

苏言下意识地把手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抖。”

“抖了。”

“没有。”

陆沉舟没再说话，手却在被子里动了动，指尖碰到了苏言的手背。苏言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着了似的。

“你——”

“你不是说挨得近一点吗？”陆沉舟的语气无辜得很。

苏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明明是自己说的，可谁能想到挨得近一点会是这种挨法？他的脸烫得厉害，耳朵尖像要烧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苏言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被角，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沉舟的指节。陆沉舟没动。苏言胆子大了一些，从指节摸到指尖，慢慢地，像是在认一条路。

“摸够了没有？”陆沉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

苏言的手僵住了，想缩回去，却被陆沉舟一把抓住了。

“你——”苏言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陆沉舟的手掌干燥温热，把他的整只手包在掌心里。苏言挣了一下，没挣开，陆沉舟反倒握得更紧了些。

“别动了。”陆沉舟说，声音低低的，“再动我就真冷了。”

这一下，苏言真的不敢动了。

过了许久，苏言才糯糯地开口，那声音小小的，像是蚊子哼：“那你现在还冷不冷？”

陆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冷。”他说，脸不红心不跳。

苏言沉默了一瞬，还是慢慢地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还冷吗？”他问，声音有些发颤。

陆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言咬了咬嘴唇，又往他那边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上来了。他的额头几乎碰到了陆沉舟的下巴，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这样呢？”他的声音更小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松开苏言的手，手臂绕过去，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苏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脑袋顺势靠在了他的肩窝里。

“还冷吗？”苏言又问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嘴唇几乎贴着陆沉舟的脖子。

陆沉舟的喉结动了动。

“不冷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苏言在他肩窝里笑了一声，很轻，气音都喷在他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陆沉舟的手臂收紧了些，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苏言没有挣，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朵尖红得像着了火。

深夜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擂鼓一般，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