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子是前些日子在铜匠铺子里特地打造的。
陆沉舟画了图样,铜匠看了半天,说做了半辈子铜锅,没见过这种分成两半,底下还带炉膛的。
陆沉舟说照做就行,铜匠将信将疑地接了活,昨儿才把锅送过来。
那锅端出来的时候,苏言和陆澈都围上来看。锅身是铜打的,中间焊了一道隔板,将锅分成两边。
这锅的底部连着一个圆形的炉膛,炉膛不大,刚好能放几块炭火进去,上头有盖子盖着。
铜匠的手艺不错,陆沉舟端着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沉舟把锅架在院子的桌子上,往膛里塞上了几块煤,再往铜锅里倒进熬了一下午的鸡汤,汤色金黄,几颗红枣和枸杞在里头翻腾。
另一边,他舀了一大勺炒好的辣椒底料进去,红油瞬间化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一下子窜满了整个院子。
院子里,陆澈已经把桌子擦了三遍,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四张方桌并在一起,中间的位置放锅子,周围摆了一圈椅子。
羊肉片得薄薄的,码在白瓷盘里,那白菜洗得干干净净,豆腐也切了方块,木耳和蘑菇各装了一碗。
陆沉舟把锅放在桌子中央,鸡汤那半边还在翻滚,辣锅那半边红油诱人。
“坐。”陆沉舟拉了把椅子,自己先坐下。
苏言挨着他坐下来,陆澈坐在对面。三个人围着一只锅。
陆沉舟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辣锅里。薄薄的肉片在红油里翻滚了几下,变了色,他捞起来放进苏言碗里。
“尝尝。”
苏言看着碗里那片肉,上头裹着一层红亮的油光,辣椒碎还沾在上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肉放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辣味在舌尖上炸开,鼻尖瞬间红了。可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不慌不忙地咽下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不辣吗?”陆沉舟看着他,有些意外。
“辣。”苏言说,只见他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但是很好吃。”
辣锅里翻滚着红油,他又捞了一片出来,这次是豆腐,吸饱了汤汁,颜色红得发亮。苏言把豆腐吹了吹,小心地放进嘴里,辣得狠了,他就喝一口茶,歇一歇,然后又去捞下一片。
陆沉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可爱。
明明辣得额头冒汗,可偏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是怕吃快了就品不出味道似的。
陆沉舟忍不住笑了,又往辣锅里下了一盘羊肉,专门给苏言留着。
相比之下,陆澈就闹腾多了。
他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地坐着,夹了一片羊肉在清汤里涮了涮,蘸了芝麻酱,吃得津津有味。可吃了没几口,就坐不住了。
“哥,辣锅里那个是什么?红红的?”他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辣椒。”
“辣不辣?”
“你说呢?”
陆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夹了一片辣锅里的羊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皱成一团,嘴张着,嘶嘶地吸着凉气,眼泪都呛出来了。
“水、水、水——”他跳起来,满桌子找水。
陆沉舟把茶碗递过去。陆澈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缓过劲来,可没过一会儿,筷子又忍不住伸向了辣锅。
“你别吃了。”陆沉舟皱眉看着他。
“我就再尝一口。”陆澈嬉皮笑脸地说,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比刚才还多。
结果又被辣得满院子乱窜,跑到井边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拍着胸口说“下次不吃了”,可回到桌边,看见那红油翻滚的锅底,手又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这一顿饭因为有陆澈的存在,可谓是相当的热闹。
三个人围着一只锅,头顶是老槐树的枝叶,灯笼的光晕染开来,把整个院子都罩在暖黄色的光里。
苏言夹了一片辣锅里的藕,咔嚓咔嚓地嚼着。
“好吃吗?”陆沉舟问。
苏言擦了擦额角的汗,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满足的沙哑。
看着苏言和陆澈津津有味吃的样子,陆沉舟就知道这火锅是成了。
这顿饭吃了许久,等到结束的时候天都漆黑了。陆澈拍着鼓鼓的肚子回房间休息了,陆沉舟和苏言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也要回房休息。
可真到了房间里,两个人就都有些抹不开面子了。
屋子里那张大床靠着墙,两个枕头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衣柜开着一条缝,露出里头挂着的衣裳,陆沉舟的深色衣裳和苏言的浅色衣裳挨在一起,看着竟有些说不出的亲昵。
苏言看了一眼那张床,脚步顿了一下。
之前他们各住各的屋,谁也不用想这些。如今这张床摆在眼前,他才忽然实实在在地意识到——从今天起,他们要睡在同一个屋里了。
“那个……”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陆沉舟道。
苏言摇了摇头,耳根有些发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看着苏言那副害羞的样子,陆沉舟也没再问,径自走到床边。他刚把被子掀开一角,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了。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都行。”苏言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陆沉舟点点头,动作莫名有些僵硬:“那你睡里面吧,靠墙暖和些。”说完便脱了外衣,背对着苏言钻了进去,也没敢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