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刘余和陈冉冰在学校后门那家总是热气腾腾的砂锅米线店道别。
“明天老地方?”陈冉冰挥挥手,转身汇入通往研究生宿舍区的人流。
“嗯,老地方。”刘余紧了紧背包带,朝着相反方向的地铁站走去。她家就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是父母单位早年的福利房,虽然有些旧了,但上下班方便,更重要的是——每月能省下不少房租。这对一个尚未真正独立、且家庭条件普通的应届生来说,是笔不小的缓冲。
推开家门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饭菜香和旧书卷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回来啦?”母亲周蕙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着水流和碗碟轻碰的脆响,“吃过没?锅里还热着点山药排骨汤。”
“和冉冰吃过了。”刘余一边换鞋,一边看向客厅。父亲刘建国正戴着老花镜,靠在沙发里看央视的晚间新闻,屏幕上正播报着关于“培育新质生产力”的专题报道。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面试怎么样?大公司,气派吧?”
“就那样,”刘余含糊地应着,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不想让父母察觉自己那点悬而未决的忐忑,“考得不好不坏,等通知呗。”
“来来,刚散步回来买了点樱桃,还挺甜。”周蕙兰端着一小碟洗得水灵灵的深红色樱桃从厨房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顺手拍掉刘建国想去拿遥控器调大声的手,“小声点,闺女累一天了。”她自己挨着刘余坐下,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脸色,“别想太多,那么大公司,选不上正常。咱们稳稳当当地,该考研考研,该找工作找工作,条条大路通罗马。”
刘建国也关了电视声音,拿起一颗樱桃递给刘余:“你妈说得对。当年我进厂,也是经过好几轮选拔。得之我幸,不得……”他卡了下壳,显然忘了后半句文绉绉的词。
“不得就再找。”周蕙兰笑着接上,把最大最红的几颗樱桃都拨到刘余面前,“快吃。今天楼下张阿姨还说呢,她儿子在软件园,天天加班到半夜,头发一把把掉。咱们不图那个,身体要紧。”
刘余嚼着清甜的樱桃,听着父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菜市场的菜价,楼下新开的小超市,父亲退休同事儿子的婚事……这些琐碎而坚实的日常,像一层温厚的海绵,慢慢吸走了她心底残留的焦躁。这个家不大,家具都有些年头,但每一寸都透着被岁月打磨出的柔和光亮,以及毫无保留的关爱。它是她的安全区,也是她的充电站。
“对了,”周蕙兰想起什么,“你那个旧电脑不是总卡吗?你爸今天还念叨,要是真找到好工作,第一个月工资咱别乱花,给你换个新的、轻薄的,女孩子背那么沉的东西,肩膀都压坏了。”
刘建国点头:“对,我看那个……那个什么苹果的,就挺薄。”
刘余心里一暖,又有点酸涩。“不用,我这台还能跑代码,散热好。”她顿了顿,“等真有消息了再说。”
她陪着父母看了会儿电视剧,插不上话的家庭伦理剧情,却让人感到莫名的放松。九点多,她洗漱完回到自己朝南的小房间。书桌上堆满了考研资料和编程书籍,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在夜色里舒展着肥厚的叶子。她打开台灯,准备再刷一会儿政治选择题。
就在这时,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一条新邮件提示。
发件人:启明资本人力资源部。
主题:关于您应聘“另类数据与量化策略分析师”岗位的通知。
刘余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感觉全身的血液呼的一下涌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