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C算法对条件独立检验的可靠性要求很高,数据噪声大时容易失效。”他站起身,走向白板,拿起笔,“考虑过用基于约束和评分混合的方法吗?比如,先使用FCI算法容忍潜在未观测混杂因子,再结合BIC评分搜索最优结构。虽然计算量大,但对这种存在大量未知田间混杂因素的情况,可能更稳健。”
他边说,边在白板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关键算法名称和它们应对混杂因子的特点,笔迹凌厉。
刘余愣愣地看着,思维却随着他的笔尖高速运转。FCI算法?她隐约记得读过,但觉得太过复杂而却步了。他居然……在给她做算法选型的指导?而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当前方法的根本弱点——未观测混杂因子。
“当然,这取决于你是否有足够计算资源和时间。”他放下笔,看向她,“如果只是辅助验证,现有方法也足以支撑‘存在潜在驱动节点’的定性判断。我只是提供另一个可能更严谨的探索方向。”
他给出了选择,分析了利弊,将决策权交还给她。没有强制,只有基于更丰富经验的、冷静的信息供给。
刘余看着白板上那些陌生的算法缩写,又看看眼前这个仿佛随手就能从脑海知识库中调取最合适工具的男人,内心那种混合着仰慕、敬畏和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他站在这里,为她可能遇到的一个技术细节,随手勾勒出更广阔的探索地图。
“我……我明白了。谢谢朱总。我会评估一下引入FCI算法的可行性。”她声音有些干涩,心跳很快。
“嗯。”朱景行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东西,“分析报告尽快正式提交给赵总和李总监。”说完,他便离开了会议室。
刘余独自站在会议室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书写时留下的极淡的墨水气息,和他身上那种冷冽的、属于山顶的空气味道。她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几行凌厉的字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悄悄拍了下来。
照片有些模糊,但那些算法名字清晰可见。
这像是一个来自雪山顶峰的、隐秘的知识馈赠,也是一道更高难度的挑战。她将照片保存进一个加密的私人相册,和之前那张航运项目框架图放在一起。
回到工位,她立刻搜索起FCI算法。资料艰深,但她心底却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她想弄懂它,不仅是为了项目,或许……也是为了不辜负他那随手写下的几行字,为了能在他下次问起时,给出一个更接近他标准的答案。
然而,她不会知道,在她埋头查阅FCI算法论文时,朱景行回到办公室,站在窗边,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
刚才在白板前,当她仰起脸,眼中因为接触到新知识而骤然点亮的光芒,像黑暗中猝然擦亮的火柴,短暂却灼人。那光芒里没有谄媚,没有功利,只有纯粹的、对攻克难题的渴望和对他所提及知识的郑重对待。
这种反应,如此……“标准”,却又如此生动。标准在于符合他对一个优秀技术人员的预期;生动在于,那光芒过于直接和热烈,穿透了他习惯保持的理性距离。
他想起上次指尖那短暂的温暖触感,和这次她眼中毫不设防的光。
一种极其轻微、却无法再完全归咎于“对下属关注”的扰动,在他精密调控的内心系统里,形成了两个连续的异常数据点。
他停止转笔,将其精确地放回笔筒。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徐瑾仪。
“瑾仪,今晚有空吗?上次你说想试试的那家日料店,我让助理订了位置。”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好啊,正好今天不忙。七点可以吗?”
“可以。我去律所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
“顺路。六点四十到你楼下。”
挂断电话,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屏幕上是复杂的市场波动分析。他需要回到自己熟悉、稳定、高效的轨道上。和徐瑾仪共进晚餐,讨论一下她最近接手的一个跨境仲裁案,或者最新的艺术展览,这才是他生活应有的、平滑的延续。
至于那两个异常数据点……或许只是偶然的序列相关。他会继续观察,但在得出确凿结论之前,不会调整任何参数。
他重新投入工作,眼神锐利,心绪似乎已重归那片广袤而冰冷的绝对理性冰原。只是,冰原深处,那两处细微的“温热”异常点,如同两颗被无意间埋下的、性质未知的种子,静静潜伏,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破冰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