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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手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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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骨的伞,遇水开花。

他不再犹豫,走向了她。

屋内音乐徐徐低吟,酒杯碰撞之声依旧清脆。墙上老式座钟滑向十一点,这群人的精神注定要走入不夜。

盼鸢神神秘秘地将明心拉到人影稀少的沙发一角,低声拜托她道:“一会儿帮我把车开回你家去。”

“干嘛这么郑重?”明心被她拽得莫名其妙,一把抽回手:“你来的时候送我,现在你喝酒了,肯定是我开……”

话没说完,明心将盼鸢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明白了,她这姐妹是要强行再续前缘。

“钥匙给我。”明心抬抬下巴,朝盼鸢伸手。那她可得添把火,看够了热闹再走。

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盼鸢与她肩膀相贴,小猫一样抱住明心,上下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妆!”明心手忙脚乱地往外推她,手里还握着车钥匙,又怕太用力,一不小心给她身上戳出好歹来。

“我知道。”心满意足地松开明心,盼鸢十分欠打地说:“不用刻意强调你的性格。”

手肘轻撞了下盼鸢,明心横了她一个白眼:“你求人的态度就这???”

“错了错了……我再也不贫了。”盼鸢搂着她手臂,温声软语地撒娇,总算消停了一阵。

头靠着明心的肩膀,盼鸢的眼睛却乐不思蜀地望着某个方向。

跟一会儿要去偷情似地,明心搁心里嘀咕了句。纤细的指尖转起盼鸢的车钥匙,她一针见血地调侃道:“您这爱情的天平啊,倾斜得不要太明显。”

盼鸢眉头一皱,当即明白她在含沙射影何种内容。

做她们这一行的风评至关重要,她主管幕后,多少也带了点职业病,身体一下子就绷直了,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又没吊着对方,是真有好感才进行来往的。”

“我也没说你脚踏两条船啊。”左手自然地搭在盼鸢肩上,明心问她:“那你之后打算……”

“回枫城再拒绝。”盼鸢垂眸想了想,语气干脆:“当面。”

“哇哦。”明心啧啧称奇,手掌轻拍:“不愧是毕业才三年就能在编舞界干出名气的人物,在当机立断这一块,我只服你。”

“准确来说。”盼鸢微微仰头,骄傲地纠正她。

“是五年。”

为了不依赖表姐的经济支持,她从大学就开始下编舞这盘棋。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做了独立的舞蹈编导,中间坎坷无数,直到今年才迎来事业的首次小高峰。

……

“不管,话说回来,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先斩后奏了吗?”明心摸着下巴说。她的担心并非无病呻吟,总感觉盼鸢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的导演,就等宁思言来拍了。

“你对宁思言的现状一点也不清楚,万一人家有女朋友了呢?”

听到女朋友一词,盼鸢心里猛地一揪。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这不过是自身没解决的课题,无关对方:“可能你不信,我真不是觉得跟宁思言有可能才拒绝其他人的。”

“那你这是什么逻辑?”明心歪头,十分不解。

坚决砍掉桃花的前提,难道不就是她先预设了自己跟宁思言有继续发展感情的可能吗?

而且这桃花也不烂,还正处于挑选状态。

盼鸢低声笑着,望向明心,坦荡而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发现自己太容易动摇了,不只是他,如果我对一个人的情感只能止步于欣赏和好感,那我无法真正地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明心琢磨了下,一语中的地戳穿了她:“你这不就是旧情未了,死灰复燃吗?”

顿了一秒,她又问:“那如果宁思言今天晚上没有出现呢?”

笑容消失,只有淡淡的苦涩挂在唇边,重新搂住明心脖子,盼鸢声音极轻,像在喃喃自语。

“那我就要在交往中晚点发现自己的愚蠢了。”

明心任由盼鸢抱着,大脑高速运转,试图消化好姐妹抛出的信息。

总之她应该是觉得那个男的各方面挺不错的,想过要接受对方,但遭不住半路杀出了个叫做宁思言的参考系。要是达不到喜欢参考系的这种程度,她就进入不了深度的恋爱状态。

换种说法,哪怕宁思言没有出现,她回去之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对方了。相处期间发现自己心里始终有疙瘩,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开始得快,分得也快。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明心这下总算明白她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了。

她也往男人堆里看了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复杂,现在都难说宁思言究竟是害人不浅还是出场及时了。

下了楼,宁思言拉开车门,让盼鸢坐进了副驾。

她系上安全带,报了地址,宁思言却没有用导航。盼鸢也没多余提醒,想着万一他开错哪个路口,再假装发现重新指路就好了。

车子平稳地上路,一个转弯过后,宁思言将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忽然问她:“要听音乐吗?”

盼鸢无声点头,降下一半的车窗,让外面的风灌进来,视线放在外面看快速闪过的夜景。宁思言似乎是随手点开了一首,是用流行音乐改编的钢琴版《偏爱》。

她降下车窗的瞬间,抓耳的前奏也随之流出,风勾起盼鸢鬓角的发丝,她抬手拢住,挽回了耳后。

两相无言,只有音乐在诉说。

头脑一热就坐上了他的车,酒劲儿一过,冷风一吹,理智兜转,终于回春,她却已经把自己带入了这种尴尬又难堪的境地。

盼鸢也不知道能和宁思言长谈什么过往,既好奇他的现状,又碍于许多顾虑,不敢越矩。

她早就没有以前的一腔孤勇了。

少年人的心气会随着时间流逝与阅历增加而变得胆怯和懦弱,一旦成人,任何事看起来都显得举步维艰、犹豫不决,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

学生时代的她以为爱就该义无反顾地押上全部,就算飞蛾扑火、撞倒南墙也在所不惜,所以不论何时总有一股烧不完的心气。

哪怕面临失望,也会在倒地的泥里埋一颗种子,耐心地等它日后开花。

她从前也确实靠着浇不灭的主动,收获过属于她的玫瑰。可是后来,这朵玫瑰以一种从未设想过的意外,离开了他生长的土壤。

而现在的她,要背着尊重与责任,才能将自己的心捧出去,但这只是她对自我的约束。

重要的是,宁思言是怎么想的呢?

情绪再次被起伏的曲调带跑,盼鸢不禁问:“这首曲子……”

宁思言语气淡淡:“我弹的。”

“……我以为你不会再碰钢琴了。”她低头,长睫也随之垂落,无措地绞着双手。

稍长的碎发几乎盖住宁思言深邃无波的眉眼,似乎是平时疏于打理,从盼鸢的角度望过去,他本就没什么表情,车外疏影快速掠过,车身进了隧道,没了光,更透出几分阴郁来。

“你知道。”宁思言说,语气毫无波澜,伤疤却揭得坦荡:“我厌恶的从来就不是钢琴。”

而是只能成为弹钢琴的工具。

“……”

凌乱而疯狂的记忆涌上心头,盼鸢有一瞬的失神,睫毛起落加快,太阳穴也忽地刺痛起来。

她紧紧按住穴位,是的,她见过那个想要将宁思言变成傀儡的人,哪怕只有短短两次,已经足以领略她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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