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藏什么?”楼惜弱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呛她,脸上笑盈盈的,美则美矣,却十分令人不适。
“我是突然……”盼鸢还没说完,宁思言就已经快步越过路边的她们,走前面去了。
楼惜弱抱着双臂看她,盼鸢一个字儿也没再往外蹦。
一支烟抽得没滋没味儿,还泛出点无边无际的空虚来。
没意思。
回校路上,盼鸢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步。
第三次回想起宁思言那个成分复杂的眼神,心里就像有根竹竿在敲,七上八下的。
下午教室里的人又走空了,盼鸢正收拾作业和卷子,准备拎回家应付,平时跟她关系密切的同桌林芳破天荒地也没走。
林芳没跟她们一块在外面浪,但盼鸢在学校能跟她说上话,主要是俩人学习成绩都不怎么样。
盼鸢还纳闷呢,她坐在这个不属于学渣的久留之地就算了,同桌这是受了她影响,也要开始奋发图强了?
上一秒她还在疑惑,下一秒林芳平地起惊雷,碾平了她的好奇心:“我要退学了。”
盼鸢当即被这爆炸性的消息轰成了黑炭,一把将作业本塞进书包,转头问她:“为什么啊?”
林芳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浓眉大眼,睫毛扑闪着冲她嘟囔:“……我读不下去了。”
盼鸢怔怔地看着她,好像得知对方得了什么无药可治的癌症。这么近的距离,林芳能感受到她的震惊,扯出一个算是笑容的东西:“你读吧。”
盼鸢被雷得说不出话,嘴唇开了又合,门没关紧被风吹了似地。
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读下去,只是大人都这么说,老师这么说,表姐更是这么劝。
她就姑且当大家是正确的吧,反正除了读书这条路,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而且最近她好好听课,也不梦周公了,老师虽然没夸她,但至少没对她的□□回头翻白眼。刚在学习上找回一丁点自信,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又丢了。
心里震惊得像拿吊桶打水,盼鸢表面上的功夫却还算维持得镇定。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试图劝林芳留下:“你想好了吗?你爸妈同意了?”
林芳摇了几下头,语气有些无奈:“我爸妈都不管我,反正我也不想读了。”
在林芳茫然的眼睛里,盼鸢恍然,品出来了一点同病相怜的心酸。
但……有一件事,盼鸢觉得与此密不可分。
林芳上学期跟盼鸢提过,她和外面混社会的一个男的滚了床单,后来没三个月就分手了。
这学期不到一半,她突然就说不读了。盼鸢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一定有联系,哪怕林芳没再提及。
可是不读书,她现在能去干嘛呢?
早在上学期,盼鸢就觉得不该干涉别人的姻缘,林芳的社会男友是一个住学校宿舍的女生给拉的红绳。
盼鸢跟那个女的不熟,但她当时也在场,亲耳听到女生得意洋洋的介绍,盼鸢登时就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没想到这种预感这么快就灵验了,才过去几个月的时间。
盼鸢本就不喜欢那个随便给人拉红绳的女生,现在更是觉得那个女生间接地毁了她同桌的未来。
盼鸢想着想着,忽然发散到自己身上来了。
如果她也这样,脑子空空地进入社会,会不会直接进厂拧螺丝?先混个几年,然后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她又设想了下宁思言的未来,可能会像他母亲一样成为知名钢琴家,在世界各地的舞台上展露才华,而她……到时候会在哪儿呢?
一种莫大的恐慌涌上心头,盼鸢的骄傲在人间蒸发几年后,忽然现身来挡灾了——她不允许自己低头。
她有擅长的事,母亲从小栽培她跳舞,带她到各地参赛拿奖,将她那段人生打造得近乎闪耀……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蹉跎岁月,在浑噩中虚度人生的。
俩人双双收拾好之后走出校门,盼鸢背着装了作业和卷子的包,林芳拖着简单的行礼,就一个黑色皮箱。
轮子滚在水泥面上,咕噜声极大,仿佛压在她心上,好像在预示自己即将走上的路。
她们在路口道别,说着来日再见,盼鸢站定,目送林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杂乱无序想法堆在心头,盼鸢觉得自己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再也快乐不起来了,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林芳之后的命运会怎样,她不敢想象。
初中玩得很好的同学,有一个也是这样,现在跟她年纪差不多,却已经做母亲了。
盼鸢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迟钝,就像被温水煮着的青蛙,现在才被烫醒。
她呆若木鸡地在路口站了很久,无知无觉,快跟旁边的电线杆一样敬业了,直到楼惜弱来找她,拍她后背,发现她在冒冷汗。
“你感冒了?”楼惜弱凑过来,一颗头歪着问。
后背受了重力,盼鸢也没能反应过来,只顾着摇头。
约莫过了几分钟,楼惜弱一直在身边叽喳,盼鸢这才被分走了注意力。她憋不住事儿,跟楼惜弱说了林芳退学的事,但没提她交过男友。
“很正常啊,我好几个同学都不读了。”楼惜弱表情很淡,接受得坦然,耸了耸肩,还问她:“去不去玩?少不了你吃的。”
“不了。”盼鸢第一次拒绝了她的邀请,精神还处在恍惚状态:“我脑子有点乱。”
她最近发神经也不是一两回了,先是带书包去打架,再是说要好好学习,现在别人退个学她都能吓得丢三魂落七魄,搞得跟杀了人一样。
楼惜弱挥手,没再管盼鸢,自己潇洒去了。
十多年后,盼鸢时常会感慨这段经历。
她同桌匆匆走入社会之后,没几年就结婚生孩子了。生活动态看起来并不幸福,总是反复提及男人的爱与不爱。
她想,年少时做事总是出于一片单纯的热忱,不计后果,也不懂责任几斤几两,所以说不上来是谁的过错。
站在她的视角来看,当年的事也许谁都有错。
而从各自的立场上看,谁也都没错,只是当初她们就是选择那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