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菜单翻开,点了一个菜,然后抬头看向对面——不,旁边的人。徐知遂正低头看菜单,睫毛垂着,嘴角还带着没完全散掉的弧度。江听晚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菜单,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那枚新戒指,感觉到它已经在指根处安了家。
菜是徐知遂点的,她大概提前做过功课,菜单翻开后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在页面上点了三四下,服务员记完单子退下去,桌上又只剩下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和两杯冒着热气的水。
江听晚低头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墨绿色的石头在灯光里折出一道细碎的光。她转了两圈,抬头发现徐知遂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刚拆开礼物包装纸之后审视成品的那种神情。
“你看什么?”
“看戒指合不合适。”徐知遂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刚才戴的时候我紧张,怕尺寸不对。”
“你量过?”
“没量。猜的。”
江听晚忍不住笑了一下:“猜得还挺准。”
“那当然。”徐知遂放下水杯,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我牵过那么多次你的手,要是连你无名指多粗都估不出来,那也白牵了。”
江听晚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低头躲开,而是回看了过去,嘴角带着一点笑:“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徐知遂看了她几秒,然后歪了歪头:“在想这顿饭什么时候能吃完,然后早点回家。”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脸上写着‘我有点困但我不想说’。”徐知遂说着,伸手把她面前那杯水往她那边推了推,“先喝点水,菜很快就上了。今天杀青了,明天不用早起,回去想睡多久睡多久。”
江听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的,刚好入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注意到徐知遂的视线又落在了她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像是在反复确认它确实在那里。
“你再看下去,戒指都要被你看穿了。”江听晚说。
徐知遂也不掩饰,大大方方地把目光移上来:“我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刚才我坐在这儿等你的时候,还在想要是你没答应怎么办。”
“那你会怎么办?”
“那就把戒指收回去,下次换个更大的再来。”
江听晚没忍住笑出了声。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徐知遂,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平时看起来更鲜活——灯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不用端着了”的松弛,连坐姿都比平时随意了一些,胳膊肘搭在桌沿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的、舒展的状态。
菜很快上来了。不算多,但每一样都看着精致——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炖得恰到好处的汤、一条清蒸鱼,还有一小份徐知遂特意点给她的葱油拌面。
“你什么时候点的这个?”江听晚看着那碗面,愣了一下。
“坐下之前。”徐知遂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江听晚低头看着那碗面,热腾腾的葱油香气扑面而来,面条上撒着一小撮葱花和几粒白芝麻,看起来跟徐知遂在家里做的版本很像。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看了徐知遂一眼:“……跟家里做的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徐知遂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家里的我放了半勺糖,这个不放。”
江听晚愣了一下:“你每次做葱油面都放糖?”
“放一点点,提鲜的。”徐知遂说着,语气随意,“你之前没吃出来?”
江听晚低头看着那碗面,忽然想起很多个晚上她坐在徐知遂家的餐桌前低头吃面的场景。她从来没注意过里面有没有放糖,只觉得那碗面每一次都很好吃,咸淡正好,鲜香合适。原来不是因为巧合,而是有人特意调过。
她没有说话,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回去,然后抬头看向徐知遂:“那你以后做的面,也放半勺糖吗?”
徐知遂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放。只要你还吃,我就放。”
江听晚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再说话。但她吃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根面条被葱油包裹住的味道,又像是在把今晚这个时刻的所有细节都刻进记忆里——灯光、鱼香、对面坐着的人放在桌沿的手指、还有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墨绿色的戒指。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听晚忽然开口:“徐知遂。”
“嗯?”
“你今天带我来这儿,这间餐厅叫什么?”
徐知遂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抬眼看了她一下,表情里带着一点“你明明看到招牌了还问”的意思:“叙晚。”
“叙是哪个叙?”
“叙旧的叙。”
江听晚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这个店名。”
徐知遂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放下勺子的时候,唇角那一点弧度出卖了她。
江听晚看着她那副“我不承认但你也拿我没办法”的表情,觉得心里那块墨绿色的石头又在暖光里闪了一下。
吃到后面的时候江听晚确实困了。她今天拍了一整天的戏,又是水戏又是情绪戏,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遍又填满了新的东西,又折腾到这么晚,靠在椅背上眼睛就开始发黏。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最后一次眨完之后发现徐知遂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走吧,回去睡。”
江听晚没有争辩,乖乖站起来接过外套,穿好围巾,跟在徐知遂身后走出餐厅。夜风迎面扑来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感觉到徐知遂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深冬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们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江听晚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徐知遂的手指修长,圈着她的指根,无名指上那枚墨绿色的戒指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和她自己手上那枚素圈遥遥相对,像是一种沉默的呼应。
“你看什么?”徐知遂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看我们的戒指。”江听晚说,“你那一枚里面刻了什么?”
徐知遂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过身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你自己猜”的笑意:“跟你那枚差不多。”
“我的刻的是‘Z.W.’——”
“嗯。”
“还有一颗爱心。”
“嗯。”
“那你那枚呢?”
徐知遂已经坐进驾驶座了,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然后抬眼看向江听晚,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回去给你看。”
江听晚靠着座椅,感觉到安全带被轻轻拉过肩膀,然后是“咔嗒”一声扣好的轻响。她侧过头看着启动车子的人,侧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车窗外的夜风把路边干枯的树梢吹得轻轻晃动,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深冬的、安静的夜色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徐知遂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素圈在路灯掠过的时候闪了一下,隐约能看到内侧刻着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在座椅里缩了缩,感觉到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暖风从出风口徐徐吹来,把她裹进了一整片温热的、安稳的气息里。
她想,明天醒了再看也行。反正戒指在那儿,人也在这儿。墨绿色的那枚在她手上,素圈在徐知遂手上,彼此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像是两片相邻的海。
她是徐知遂的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