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半秒来确认这句话的重量:“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徐砚青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尾音明显比刚才高了一个调:“成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不久。”
“那你现在才说?”
“本来想等更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你们。”
“什么叫更合适的时候?”徐砚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事越大越沉得住气”的意味,“这还不算合适?戒指给了,人家答应了,不赶紧定下来,还要等什么?”
徐知遂正要解释“我没有那么快要完婚”,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手机被从一个人手里递到了另一个人手里。然后林知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了,带着一种比徐砚青更不容商量的温和笃定:“小遂,戒指已经送出去了?”
“送了。”
“她收了?”
“收了。”
“那好。”林知弦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笃定,像是一个已经提前想好了所有步骤的人终于等到了起跑的信号,“你现在在拍戏,筹备的事你别操心了,我来办。”
“妈,我还没打算那么快——”
“你还没打算,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林知弦打断了她,语气里那点温和的弧度还在,但内容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你求了婚,人家答应了,接下来就是婚礼。你不趁热打铁,等戏拍完了、忙起来了、一拖拖到明年,你让人家怎么想?”
徐知遂握着电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知弦显然没有给她留出插话的缝隙:“场地我来选,日子我来定,你们俩到时候出席就行。婚庆公司我这边有认识的人,回头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有什么想法自己跟她沟通,其他事情不用你管。”
“妈——”
“你爸当初求完婚第二天我就开始准备了,三个月之后办的婚礼。你现在比我当年拖得还久。”林知弦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经验优势,“你别管了,这事我接手了。你好好拍戏,别分心。”
电话挂断的时候,徐知遂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表情还保持着刚才被打断时的状态——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准备说的话被中途截断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江听晚正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看见她这副表情,脚步放慢了一些:“怎么了?谁打的电话?”
“我爸。”徐知遂说,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刚被一阵风卷过后的余波,“还有我妈。”
江听晚把一杯水递给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们说什么了?”
徐知遂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没完全消化完的表情:“我妈把婚礼筹备权接管了。她说我没打算那么快是不对的,然后把我爸当年求婚第二天就开始准备的事迹拿出来说了一遍,最后说‘你别管了,我来办’。”
江听晚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那你答应了吗?”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把电话挂了。”
江听晚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在休息室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很轻,像是刚好落在一个合适的音阶上。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起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接来电,备注是“妈”。
她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徐知遂:“我妈也给我打了电话。”
徐知遂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接了吗?”
“还没。”江听晚说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等一下再接。”
“你确定等一下她就不会再打过来吗?”
江听晚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划了回拨。电话接通的瞬间沈漱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像是已经等待了一会儿的语气:“晚晚,徐知遂她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江听晚握着电话,感觉到自己的表情正在和徐知遂刚才的表情以相同的速率同步变化:“……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们俩已经定下来了,戒指给了,你收了,现在该准备婚礼了。”沈漱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在谈正事时比日常更清晰的口吻,“她说场地她来看,日子她来选,问我们家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求。”
江听晚握着电话,感觉到自己正在以和徐知遂刚才相同的方式被信息裹挟着往前推进:“妈,我们还没想好什么时候——”
“你还没想好,她妈已经想好了。”沈漱说,“人家那边都开始看场地了,你还跟我说没想好?”
江听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正在经历和徐知遂刚才完全一致的对话节奏——试图解释、被打断、然后被告知“你不用管了”。她听着电话那头沈漱已经开始和站在旁边的江恪讨论的声音,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正在进行一次短暂的缓存加载。
电话挂断之后,江听晚握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表情和徐知遂刚才的如出一辙——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准备说的话被中途截断之后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她放下手机,转头看着旁边的人。
徐知遂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然后几乎是同时弯起了嘴角。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无声变成有声,最后变成了两个人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肩膀轻轻碰在一起的、压不住的笑声。
“你妈也跟你说了?”徐知遂问。
“她说‘人家那边都开始看场地了,你还跟我说没想好’。”江听晚学着沈漱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尾音带着笑,“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就已经跟我爸讨论起来了。”
徐知遂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得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伸手把她的水杯拿过来放在桌面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听晚想了想,侧过头看着她:“你妈和我妈已经把事定了,我们好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那我们就等着?”
“等着。”江听晚说,“到时候她们让我们穿什么我们就穿什么,让我们站哪儿我们就站哪儿。”
徐知遂看着她,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她觉得这个“等着”的计划听起来比任何她主动安排的方案都更轻松一些。她伸手把江听晚的手拉过来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她无名指上那枚墨绿色的戒指,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那到时候穿什么,是你挑还是我妈挑?”
江听晚想了想:“你妈可能已经挑好了。”
徐知遂没有反驳。休息室外的走廊里传来剧务喊准备的声音,她把江听晚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走吧,去拍下一场。”
江听晚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两只并排放着的水杯——杯沿上都有一圈被喝过的水渍,高度差不多,像是两件被使用过、被妥善放好的物件。她收回视线跟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替着落在墙面和地面上。
大概这就是被家长接管的感觉了。她们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等到日子来临,站在该站的位置上,这件事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不需要太多的计划,也不需要太多的准备——因为已经有人在替她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