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白》第七幕拍摄前,出了些差池
白槿收到了家信,信里写了些让她不得不考虑离开药铺的事。沈人间从她进屋时的表情就察觉到了异样,没有直接问,而是做了一碗热汤端到她面前,放在桌沿时手指在碗边多停了一瞬。
周成旭早上走戏的时候跟她们说:“这场戏不需要太多台词。白槿的情绪要压着,沈人间的关切要藏着。把那些该有的动作做完,剩下的让镜头去收。”
徐知遂上午对了几遍台词,下午正式开拍前她站在布景的侧门边做最后的调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封道具信的折痕,然后抬头望向布景内的位置——江听晚已经站在了柜台旁边,手里端着一只道具碗,垂着眼像是在数碗沿上的纹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比平时更安静,整个人的重心落得很稳,像是一棵已经在那个位置长了一段时间的树。
徐知遂没有多想,抬脚走进了布景。
开拍之后,一切都按照排练过的节奏在走。白槿推门进来,把信折好放进袖口,然后在柜台边站定。沈人间从她身后走过来,把碗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手指在碗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白槿低头看了那碗汤一眼,没有立刻喝,但她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替代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段戏徐知遂已经走过很多遍了,但她今天注意到江听晚的节奏比前几场更稳——她端碗、放碗、收手的动作之间间隔均匀而从容,没有一丝多余的小动作。
她的目光落在白槿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比平时更沉的分量,像是沈人间那层含蓄的关切被她用更为细腻的层次呈现了出来。连她最后收回手的时候,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擦过的那一下都被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幅度内,不多也不少。
周成旭没有喊卡,这场戏顺利走完。收工后徐知遂在布景边站了一会儿,等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道具的时候才转身往休息室走去。她推开门的时候,江听晚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徐知遂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那场戏演得很好。”
江听晚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还带着一点刚从戏里退出来时残留的专注:“是吗?”
“嗯。前几场你演沈人间的时候,有时候还会有一些‘在演’的痕迹,今天那场基本看不出来了。”徐知遂说着,微微往她那边倾了一些,在她嘴角轻轻落了一个吻,“你刚才很专注,是在想什么?”
江听晚刚要开口回答,休息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徐砚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已经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目光落在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完全分开的距离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清晰可见的、看热闹的愉悦:“我说怎么半天没出来,原来是在这儿忙呢。”
徐知遂的动作顿住了。她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转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在徐砚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他身后,林知弦站在走廊里,正微笑着看着她们,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买了什么过来的样子。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徐知遂直起身,语气努力维持着平稳。
“来了好一会儿了。”徐砚青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臂,姿态闲适,“你妈说想看看你们演戏,我们就站在布景外面看了。你们那场戏拍得确实不错,不过……”他目光在徐知遂脸上多停了一瞬,“你演完之后倒是没发现我们在。”
徐知遂的耳根在休息室暖白色的灯光里迅速红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你们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说了还叫探班吗?”徐砚青说着,朝她身后的江听晚点了点头,“小江刚才那场戏演得很好,比你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又进步了。”
江听晚从沙发上站起来,耳尖也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意,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稳:“叔叔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要不要先坐会儿?”
“不坐了,天快黑了。”林知弦终于开口,她走进休息室,把保温袋放在桌面上,“我们过来就是看看你们,顺便带你们出去吃顿饭。你爸已经订好位置了,就在附近,不耽误你们晚上休息。”
徐知遂还站在沙发旁边,脸上的红意还没完全退去,她看了一眼林知弦,又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徐砚青:“那你们刚才看到我们——”
“看到你们了。”徐砚青接话接得很快,“你亲她的时候我看到了。”
徐知遂沉默了。她低头拿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水喝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来缓冲片刻。江听晚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不太明显的、被她努力压住了的弧度。
“行了,别站着了,走吧。”徐砚青从门边直起身,“车在门口等着,菜已经点好了,去晚了凉了不好吃。”
林知弦走过来,把江听晚的手轻轻拉了一下:“走吧,你叔叔今天特意挑了你爱吃的菜。”
江听晚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徐知遂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你爸确实把你卖了”的促狭。徐知遂接收到那个眼神,放下水杯跟上来,经过徐砚青身边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挑那个时间推门的?”
徐砚青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那个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像是一枚被轻轻抛出的回力标,稳稳地落在了徐知遂的耳根上。
四个人走出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春夜的晚风带着一点凉意,把院子里的树梢吹得轻轻晃动。徐砚青走在前面,林知弦拉着江听晚的手走在中间,徐知遂跟在最后面。她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觉得这个场景虽然来得突然,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车子停在路边,徐砚青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了一眼:“小江坐前面吧,后面让她妈跟她坐。”
江听晚被安排到副驾驶座坐好,林知弦和徐知遂坐在后排。车子发动之后徐砚青一边开车一边随口问了几句剧组的事,林知弦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气氛松弛而自然,像是他们来探班这件事已经提前被写进了今天的日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