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遂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和初春的暮色,然后感觉到旁边的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林知弦正在低头翻手机,像是无意间碰到了她,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她没有转头,但她在座椅上微微放松了一些,看着车窗外一盏一盏滑过的灯光,觉得这个傍晚虽然被打了岔,但好像也没有打错。
餐厅的包间不大,但布置得雅致。暖黄色的灯光从顶部的纸灯罩里透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圈柔和的光晕。菜已经上齐了,摆了小半桌,热气从汤碗里袅袅地升起来,把几个人之间的空气蒸得温润而妥帖。徐砚青坐在主位上,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江听晚的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拍戏累不累?”他问。
“还好,叔叔。”江听晚说,“周导安排得比较合理,没有太赶。”
徐砚青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徐知遂碗里,然后放下公筷端起了酒杯。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正在酝酿一个他已经等了整个晚饭时段的问句。林知弦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像是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你们俩现在戒指也给了,人家也答应了。”徐砚青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日子有没有什么想法?还是说等这部戏拍完再说?”
徐知遂正在夹菜,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先把菜放进自己碗里之后才放下筷子:“打算等《人间白》拍完再说。明年春天吧,等这部戏上映之后,工作节奏缓下来的时候。”
徐砚青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像是这个时间线和他的预期大致吻合。林知弦在旁边放下汤碗,接过话题:“那婚礼的细节,你们俩有什么想法没?上次说想办中式的,具体到什么程度——是全部都按传统流程走,还是在传统的基础上做一些调整?”
徐知遂想了想:“整体的框架可以按传统走,但中间的细节不要太复杂。走流程可以,但不要那种让新人一直站着的。”
“场地呢?室内还是户外?”
“中式的话室内可能更合适。”徐知遂说,“光线好控制一些,布景也能做得更完整。户外太受天气影响。”
林知弦又问了几个细节——花艺的颜色、宴席的规模、仪式的时间段——徐知遂一一回应,语气平稳,像是在回答一份她已经提前在脑海里过过几遍的问题清单。江听晚坐在她旁边,低头喝汤,偶尔夹一块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碗碟上,但她握着的勺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会儿,始终没有舀起新的一口。
徐砚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小江,”林知弦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安静,转向她的方向,语气温和了一些,“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特别想要的环节?花啊、音乐啊、礼服的样式——你喜欢什么?跟我们说说。”
江听晚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林知弦,目光在她温和的神情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了一眼徐知遂,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范围。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我……还没有想太多。”
“没事,现在想也来得及。”林知弦笑了一下,“你跟小遂慢慢商量,到时候告诉我们就行。”
江听晚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汤。徐知遂在桌面下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握了一下——不是那种紧张的攥紧,更像是一种短促的、需要确认什么的触碰。
她没有回握,也没有偏过头去看,只是自然地把她碗里那块已经被她夹了很久还没有吃的鱼用自己的筷子轻轻拨了一下,像是用那个动作来回应。
徐砚青坐在主位上,看到了那个拨鱼的动作,也看到了江听晚握在桌下、触碰到徐知遂手背的那一下。他放下了筷子。
“这样吧。”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一些,像是做了一个经过沉默确认的决定,“婚礼的细节你们俩不用太操心,该想的、该问的,都有我们这些人在处理。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到时候站在该站的位置上,把该说的话说了就行。”
他说着,目光落在江听晚身上,语气稍微放轻了一些:“我向你保证,到时候你看到的婚礼,会比你现在能想到的更好。”
江听晚抬头看着他。徐砚青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表情认真而郑重,那种郑重和他平时说话时带点随意的风格不太一样,像是他少见地卸下了那层“徐老板”的外壳,露出了底下一层更深的底色。
他看着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她的回应,已经重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她刚才多夹了一筷的菜放进她碗里:“行了,吃饭。菜都凉了。”
江听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菜,握在桌下的手轻轻松开了。她夹起那块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感觉到徐知遂在旁边也同样夹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两个人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像是刚刚共同接收了一份不需要立即拆开的承诺。
窗外的夜色正安静地铺展着,餐厅的灯光暖黄而柔和,把四个人的影子在墙面上叠成不太分明的轮廓,像是正在被画进一个还没有完全显影的、正在慢慢定格的画面里。
徐知遂伸手替林知弦添了一杯茶。徐砚青低头夹了一筷凉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吃他的饭。江听晚低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汤,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处在一个稳定而温热的节奏里,像是被刚才那段对话稳妥地托住了。她放下碗,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徐砚青,对方正低头喝茶,没有看她。
真好啊,江听晚在心中默念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