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手机，回头看见顾珩站在楼梯口。

“怎么了？”周启行走过来，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腰，“表情这么严肃。”

顾珩把那块玉牌摘下来，托在掌心，递过去。

“启行，这我不能要。”

周启行看了眼那块玉，又看他的脸。

“怎么不行？”

“太贵了。我刚才查了，这种拍卖要一千万以上。”

周启行微微一笑，似乎觉得这只是小数字。

顾珩把玉牌塞进他手里。“你收着。我不能戴着一千万在脖子上晃。”

周启行不收，也不看那块一千万的玉，他只看他觉得最值钱的人。

“小珩。”他声音低如弦音，“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

周启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十亿。”他说，“这个牛市，我的资产翻了五倍。”

顾珩那一瞬间，觉得周启行很陌生，熟悉的人忽然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五十亿是什么概念？他可以快速拼凑出是多少位数字，可是，他还是无法把一串数字和真实的金钱扯上关系。不过一年多前，周启行的资产还只有这五分之一。

这就是交易，让无数人宁愿死在里面，哪怕尸骨无存也在所不惜。

他又想到温致远，老师曾说过，所有人都在赌，赌命，赌钱，有的人赢了，有的人输了，仅此而已。

周启行把玉牌重新拿起来，绕到顾珩脖子后面，给他戴上，“一千万对我来说，就跟你眼里的一万块一样。”

玉牌重新落回锁骨下方。顾珩没再拒绝。

周启行的手没离开他的脖颈，扣着他的后脑勺。

“我在这个市场里待了十五年。从几十万做到五十亿，到后来，钱就只是数字了。”

他看着眼前人，想吻他。

“我买东西，早就不看价格了。我只找能配得上你的好东西。”

顾珩的心忽然软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周启行没等他想好，就把他拉进了怀里。

手臂紧紧抱着怀中人，仿佛害怕他跑了。顾珩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须后水，还有些许没散尽的松茸香。

“你收着。”周启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当替我戴着。你戴着，我不能陪你的时候，就当我在陪着你。”

顾珩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周启行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轻蹭了蹭。

“小珩。”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带你去水库吗？”

周启行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抚摸，隔着单衣，掌心温热。

“因为觉得也许你想看海。”

顾珩的眼睛忽然有点潮。海是渔村，是家，是灶台上那碗年糕汤。

他的确会梦见海。

他抬起脸，看周启行。阳光温柔，给这个男人描上柔和的轮廓。他想起第一次见周启行的时候，还在清大东门，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挤入他的人生。那时他满心都是对男人危险与控制欲的警觉，竟丝毫没发现，眼前的人英俊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现在这个男人正看着自己，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顾珩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

周启行低头，吻住他。

那一晚自然是极致温存。

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柔软，像婴儿躺在摇篮里，被温柔地摇动。

耳边是细碎的呢喃，眼前是雪白的月亮，低声细语的，都是些无意义的词。

人生漫漫，就这样被帧帧恍惚的画面填满。

白头偕老的长久，也只是由无关紧要的每一天组成。

隔日，顾珩有点不舒服，周启行就给他批了假，让他在别墅休息。

他一觉睡到十一点，简单吃了点阿姨做的早饭，就穿衣打车出门。

出租车往东三环外开，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这楼外立面贴的瓷砖泛着陈年的黄，蓝色窗玻璃一块块板正镶嵌在每一层上。

顾珩坐电梯上八楼。

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根日光灯管嗡嗡响着。他走到尽头，右手边第三个门。

门框上原本贴着的那块“顺昌金融”的塑料牌不见了，只剩两个透明的胶印。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办公室空了。几张办公桌还在，但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夹全都没了。窗帘没拉，八楼的采光其实不错，阳光透进来，照出空气中缓慢翻滚的灰尘。

他站了一会儿，退出来，旁边的门挨个敲过去。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女人开了门，上下打量他。

“您好，我想问一下隔壁那家借贷公司？”

“搬走了。几个月前就搬了。”

“您知道搬去哪儿了吗？”

女人摇头，准备关门。

“等等。”顾珩往前一步，“那您知道他们老板的联系方式吗？或者您听没听说他们为什么搬？”

女人又看了他一眼，这回打量得仔细了些。

“你是来要债的？”

顾珩没说话。

“那家啊，”女人压低声音，“听说老板全家都去M国了。走得挺急的，东西都没怎么收拾，就让人来搬走了。”

她说完，把门关上了。

顾珩站在走廊里，回头看着“顺昌金融”那扇虚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