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好。
一周的交易后,顾珩复盘账户。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1000万。
从两百万到一千万。7个月的时间,五倍。不如最早入市时他的收益率,但是本金够厚,盈利因而以恐怖的速度扩张。
手机震了。
“出门。”周启行的短信。
顾珩关掉电脑。
别墅门口停着辆车,流线型的车身,银黑双拼配色,LOGO是两个M叠在一起。周启行靠在车门边,西装外套搭在副驾驶座上,只穿了件Brioni定制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换车了?”顾珩走过去问。
“嗯。”周启行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带你转转。”
车驶出东三环,往北开。顾珩靠在座椅上,真皮柔软,包裹性极好,服帖在身体周围。
他侧脸看周启行,男人握着方向盘,眼睛看路,嘴角带着笑意。
“什么事这么高兴?”顾珩问。
周启行没答,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
车穿城区,过五环,最后拐进一条山路。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在车前盖上蹦跳。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水库徐徐在顾珩眼前展开。
水面开阔,被四周的青山环抱,阳光洒在上面,像撒了一把金币。几棵老柳树歪在岸边,枝条垂到水面,风一起,就女孩儿手似的搅水。远处声声鸟叫清脆婉转。
周启行把车停在树荫下,降下车窗。
顾珩看着窗外那片水,心忽然静了。他在京市待了快六年,见惯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都快忘了家乡那片海是什么样子。
周启行没说话,阳光让他目光柔和,看向身边人。
过了好一会儿,顾珩才收回目光,转向周启行。
“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早就知道。”周启行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开,“想着哪天带你来。”
顾珩由着他拨弄。
周启行的手从他额前滑到脸颊,托住他的脸,捧着他看。目光深邃,深得要把他吸进去。
顾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男人没答,从扶手箱里拿过一个盒子。
盒由深棕色小叶紫檀木构造,上面什么印花都没有。他接过来打开,绒布衬底上,躺着一块玉。长方形,比麻将牌大一圈,厚实温润,通体满绿,被午后阳光一照,从内部透出莹润的光。
“这是?”
“无事牌。”周启行把玉拿出来,“帝王绿,好不容易才拍到一对。”
顾珩没接,看着他。
“知道为什么送你无事牌?”
顾珩摇头。
“无事牌,平安无事,顺遂无忧。”男人解开顾珩衬衫的扣子,把玉套上他的脖颈,“还有一层意思。珩是古玉的意思。”
玉牌贴着皮肤,碧沉沉的,沉甸甸地垂在锁骨下方。
“我不能要。”
周启行不回应他,低头看,那片绿坠在锁骨间的凹陷处,衬得皮肤白如瓷器。
男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戴着。这是一对,另一块我留着。”他声音有点哑。
下午,他们沿小路,开进一片槐树林。林深处藏着一座院子,灰墙黛瓦,门楣上没牌匾。
周启行按了声喇叭,电动门无声拉开。
院子里的格局是北方少见的精巧。抄手游廊围着正房,廊下摆着茶席。穿长衫的侍者引他们穿过拱门,进了临水的包间。
包间三面开窗,窗下是矮榻。周启行在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顾珩没坐,站在窗前看窗外的水库一隅。阳光把水面晒得发亮,远处的蟒山像水墨画里淡开的一笔。
“这地方叫什么?”
“没名字。”周启行给自己倒了杯茶,“熟客才接,一天就两桌。”
菜是预定的。红烧肉用深腹钵盛着,酱色油亮。一条清蒸鳜鱼,葱丝姜丝码得齐整,浇汁是热的,倒在鱼身上时滋啦一声响。素菜是一盘清炒豌豆尖。最后上来的汤,装在大肚子陶罐里,侍者打开盖子,松茸的香气扑了满屋。
顾珩喝着汤,眼睛又飘向窗外那片水。
周启行隔着桌子看他,忽然问:“喜欢这儿?”
“嗯,好风景。”
“想不想在这儿买套房子?”
顾珩放下勺子,看他。
“水库边有几栋独栋,产权能走正规手续,院子里能看见水。”周启行放下茶盏,“我帮你定?”
“周启行。”顾珩叫他全名。
“嗯?”
“你今天怎么了?”
周启行没答,只是笑,又给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
吃完饭,车开回紫玉山庄。
客厅里没人,阿姨不知道在哪个房间收拾。顾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摸了摸脖子上的玉牌。冰凉的触感还在,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暖了。
他起身上楼,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关键词:帝王绿、无事牌、拍卖。
一条条结果列出来。顾珩一行行往下看,瞳孔慢慢收紧。
嘉德拍卖,一块无事牌,玻璃种帝王绿,成交价一千两百万。
顾珩看着网页里的图片,匿名买家拍下的,未必是自己脖子上的这块。他把电脑合上,在椅子里坐一会儿,起身。
下楼的时候,周启行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那个定增你先盯着,等我明天到公司再说。嗯,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