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再落一眼时,他发现床头柜上有个小棕瓶。
平时温灼很少进主卧,久而久之,顾珩忘了收药瓶。
少年拿起瓶子看标签。
盐酸舍曲林片。
这是那些维生素?温灼疑惑。他记下药名,把棕瓶放回原位,位置和角度都和原来一样。
回到次卧,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了那行字。
适应症,用法用量,不良反应。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治疗抑郁症,焦虑障碍,强迫症。
少年盯着屏幕,手僵硬地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良久后,他后靠椅背,抬头,只见天花板雪白得像顾珩肺炎初愈的脸色。
珩哥白天看起来好好的,做饭,开车,讲题,笑。什么都正常。
他明明每天都在笑啊。
温灼晚上睡得沉,听不见午夜的脚步声。他只知道每天早上起来,顾珩已经在厨房里,日复一日地给他做早餐。
今夜难得的,温灼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
凌晨两点多,他听见主卧门打开。
顾珩的脚步声很轻,去了趟洗手间,然后折返,路过次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温灼赶紧闭上眼,背对房门,呼吸调匀。
门开了一条缝,一双眼温柔地看着他的背影,人影上前把被子给他拉到肩头。
光又渐渐收回,顾珩关上了门。
十一月初,京市成片儿的银杏叶落了大半,剩下的在枝头黄得发脆,风一吹就落。
周六,NOIP提高组决赛在八十中举办。顾珩早上六点二十准备早饭,七点哥俩就准时出发。
“东西带齐了么?准考证,铅笔,学生证身份证?”
“齐备了,”温灼系安全带,“水、手表,都带了。”
顾珩启动车辆上路。
目送少年走入考场后,顾珩把车开到附近商场,在星巴克坐了三个小时。
十一点二十的时候结账,他走回考场门口。
阳光虚张声势,没温度,他把大衣领子立起来,站在路边。
校门口空旷,顾珩没找到温灼的身影,倒看见一个穿巴宝莉风衣的女生从出租车里下来,脚踩双LV棕色小靴子,深棕色长发被风起青春靓丽的弧度。她比顾珩站得更近,踮脚往学校里张望。
没两分钟,温灼出来,没到结束时间,应该是答得顺手。
顾珩刚要迈步,那个女生先冲上去了:“温灼!”
温灼看见她,表情瞬间压沉。他脚步没停,绕开她,女生就跟在旁边追着他说话,小靴子踩在地上嗒嗒嗒的。
顾珩跟过去,离他两三步的时候停住。温灼抬眼就发现了他,眼神里的冷一下收了,嘴唇翕动。
顾珩觉得有趣,笑着说:“小灼,躲什么?人家也没吃了你。”
温灼愣了一瞬,脸上的冰碎了,露出眼巴巴的委屈。他不知道冲谁发火,只能盯着顾珩,丢下一句“我不管”就跑了。
留顾珩和少女尴尬地站在原地。
温灼走得快,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头也没回,过了马路,又不动了,背对着校门口,站姿硬邦邦的。
女生手还保持着刚才要拉温灼袖子的姿势。她看了眼顾珩,赶紧把手缩回去:
“您是……?”
“表哥。”顾珩温和一笑,“你找他有事?”
女生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又自报家门:“我叫钱思语,R大附国际部的。我在追温灼。”
顾珩有点惊讶:“你们高中生……现在都这么早熟吗?”
钱思语笑得大大方方:“不早恋的高中是不完整的,书上说的。”
“哪本书?”
“不告诉你。”
这姑娘倒是局气,被温灼甩了冷脸也不怵,还能跟他一个陌生大人开玩笑。
钱思语也在打量他,目光从大衣领子往下扫过,又落回他脸上,认认真真看了两眼。
“表哥,你长得很帅啊。”
顾珩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耳朵尖红了。
“温灼跟您住?”钱思语问。
“嗯。”
“那他平时在家也这样不爱说话吗?”
“也话不多,但没这么冷。”顾珩偏头看向马路对面的温灼。
“他可能就是脸皮薄。”
钱思语弯了弯眼睛,笑得很甜:“谢谢表哥。”
“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温灼的事儿。”她拢了拢风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表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真不会打扰他学习,不过让他也别老闷题里,好多人想跟他玩儿呢。”
“表哥,老师都说了要劳逸结合。”
她留下潇洒的笑,招手拦住出租车。她坐上去后,车窗摇下来,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出来摆了摆。
顾珩转身过马路。温灼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脊背绷得紧紧的。
他走到他旁边,没说话,两个人并肩站了一刻。
“走吧,”顾珩打破沉默,“带你去吃涮肉。”
温灼冷哼:“怎么了?小姑娘跟你说话,老牛有嫩草吃,就心花怒放了?”
顾珩给气笑了:“你要是吃我的醋,就主动出击啊。”
少年的侧脸线条绷着,下颌咬得紧,半天憋出一句:“你懂个屁!”
“怎么了?这么大气性?”顾珩放轻了声音。
温灼猛地抬起头,看着顾珩温和的眉目,又心软了太多,他眼眶有点红,嘴唇抖了几下,倒什么都没说,迈开步子朝停车的方向走了。
“吃不吃涮肉啊?”顾珩在后面喊。
“吃!”温灼背对着甩手,心里想的却是,我不能惹珩哥不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