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功名半纸 >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郭廉推门的刹那,霍昭赶紧将胡一庭推开,由于力道没把握好,胡一庭几乎是踉跄着倒退,脊背砸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刹那间三人僵立,空气仿佛凝滞。

郭廉的目光在霍昭与胡一庭之间逡巡,由最初的茫然不解逐渐转为震惊,最终化为羞耻和愤怒。

他挤出一声冷哼,将衣袖一甩,转头走出房门,却被刚到门口的周庭兰拦住去路。

“懋修,怎么不进去?幼霜他们不是已经到了吗......诶?”

郭廉不愿回头,脚步匆匆,仿佛那包厢里有什么污秽之物,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胡一庭从房中追出,经过状况外的周庭兰,一把攥住郭廉的手腕:“懋修,我们谈谈。”

本着为过往的争执道歉的态度,酒席之上,霍昭起身绕过胡一庭,来到郭廉身旁,郑重其事地为他斟茶。

“我年轻时冲动,做事欠考虑,冲撞了大人,希望您不要和那时的我一般见识,更不要因此对我和......幼霜心怀芥蒂......”

话音未落,郭廉却抬手“啪”地一声盖住了杯盖。

茶壶悬在半空,霍昭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周庭兰见状,忙将自己的茶杯递上前,笑着打圆场。

霍昭只得顺势为他斟满,回到座位,将壶放回桌面。

四人对坐,竟无一人发话。

胡一庭不免陷入悠远的回忆,那年他们刚中进士,同乡之间要在会馆设宴庆贺,还要赴太和殿面圣谢恩、赶礼部的鹿鸣宴,拜谒孔庙,在进士碑上题名......诸多事务缠身,弄得三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在这偌大而陌生的京城里,他们对官场的一切都充满陌生,只能互相搀扶,彼此提醒,连衣冠佩玉都要互相检视再三,生怕一步行差踏错。

那时的他们曾经无话不谈,而现在却相顾无言。包厢并不狭小,此刻却显得局促,只剩一片弥漫开来的、如铁一般冰冷的沉默。

“不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过场”郭廉一开口就话里带刺,“我今日来也不是和诸位客客气气地吃团圆饭的。”

他单刀直入,将话题带到开海、建厂、商会等事宜上,言语之间,暗示霍昭借用商督一职谋私利,居心何其不良。

霍昭头顶无妄之灾,不知两人没见几面,自己为何会给郭廉留下这般魑魅魍魉的形象,顿觉脑门上贴着大大的“冤”字,只能顺着郭廉的话,逐个逐个为自己辩驳。

谁知郭廉毫不领情,放出狠话:“多说无益,五年前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

“五年前?第一次见面?”周庭兰在心里小声嘀咕着,他贵人多忘事,向来只记欢乐不记愁,甚至完全遗忘了自己和郭廉曾与霍昭打过照面。而胡一庭这才明了,原来那次醉酒后的打架,才是让郭廉真正对霍昭心生间隙的原因。

“再说了,幼霜如此帮你,莫非收受了你的贿赂?也是,贪官罪臣的儿子,能有......”

“你过分了。”周庭兰忍不住打断道,“不要没理没据地下定论,你是御史,更应该知道诬陷一个好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诬陷?”郭廉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若说方才撞见的那一幕还不足以作证,天下还有什么能称作证据?

可他终究没有将那不堪的场景宣之于口,胡一庭毕竟曾是他的挚友,他总要为彼此留几分体面。

此后无论胡一庭如何向他解释开海的初心,郭廉皆是充耳不闻,他先入为主地将霍昭带入蛊惑人心的奸商一角,说出口的话不受控制地愈发难听。

周庭兰本就寄希望于开海带来的改革,自然帮着胡一庭劝说,郭廉见他也来拉这个偏架,更觉寒心:“我知道,你们看不上朝廷的俸禄,想着要另攀高枝,巴结权贵,那请自便,我郭廉绝不屑于与满身铜臭之徒为伍!”

周庭兰气得跺脚,猛地拍案而起:“郭懋修!你此话何意?”

“周庭兰!”郭廉厉声斥道,“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我看不明白,难道你就看得透彻?”周庭兰寸步不让,“我倒要问问,究竟是谁执迷不悟?”

眼看战火一触即发,胡一庭急忙阻拦在两人中间,郭廉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他直指胡一庭,将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胡幼霜!你何不亲自告诉周庭兰,你与霍昭两人到底有多清白?”

郭廉拂袖而去,留下一桌未动分毫的佳肴。房门洞开,寒风呼啸着灌入,将门板拍得哐当乱响。林攀不明所以,见屋内还有人,只得轻轻带上门。

“今日我就不该出现,”霍昭叹道“若让你们三人好好谈谈,或许不至如此。”

“没用的。”周庭兰站在此山外,看得比谁都透彻,“都察院如今就是皇上手中的利剑,郭廉就是皇上的喉舌,皇上想让他参谁,他没得选,只能不遗余力。如今石党式微、郭太后失势,朝中没有那股势力能够真正制衡改革派,而这对于疑心病重的皇上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所以只要你和幼霜还在现在的‘位置’上,他就注定要与你们对立。”

霍昭知道开海和商会一事在朝堂推进得并不顺利,但不知道竟到了处处被人牵制,甚至举步维艰的地步,怎么这么多日以来,胡一庭却从未对自己提及?是怕自己担心吗?

在周庭兰看不见的暗处,霍昭将手轻轻覆上了胡一庭的膝头,胡一庭勉强扯出个笑来安慰:“没事儿,我回京时便预料到会有今日,改革之路向来不易,我不后悔。”

旁人的一腔孤勇足以打动沉寂已久的文心,即便周庭兰以为自己早已对朝堂之事心灰意冷,此刻却也不禁动容:“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人各有志,不如随他去吧。”

他说着夹起一筷鱼片送入口中,奇怪,明明是他最喜欢的菜,而且是在京城难得一见的家乡味,可他却觉得索然无味。

周庭兰悻悻放下筷子,拭去不知何时滑落至脸颊的泪,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反而倒打一耙:“幼霜,你哭什么哭?为这件事不值得,再说上次见你落泪,好像还是常固桥结案那晚......”

直到快要说完,周庭兰才想起这个案子是一直缠着霍昭的心病,原本是为了活跃气氛的话,却越说越错,周庭兰干脆起身:“我去叫门外那位小兄弟进来,干脆大家一起吃。”

霍昭忙站起:“还是我去吧。”

霍昭站在门外,借着寒风平复内心的情绪。周庭兰见半晌没人进出,便低声道:“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但说无妨。”

周庭兰咬着唇:“虽然我很欣赏霍昭,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向你坦白我的忧虑——不管你们曾经如何患难与共、情同手足,但你们现在的身份特殊,一人管着浙江财政的大小事务,一人又手握外贸订单、统领商会,公务上常有往来。就算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瓜田李下,难免落人口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