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春天。
宾利飞驰在如雾的雨幕中行驶,路边的柳树抽出绿色的枝条。
庄晴公司的事情不难解决但很繁琐,庄家人也足够难缠,傅津墨用两天时间处理好一切带走庄令瑶,他睡得不是特别好,此刻在后座闭目养神。
女孩在看他,他知道,她不说话,他便没有理会的必要。
他与她有年龄差,傅津墨没有养小孩的经验,他打算放养,她要什么给什么就行了。
答应庄晴时,他就是这样想的。
很长一段时间,除每日庄令瑶主动向他问好之外,他与她几乎是零交流。
从吴姨那里得到关于她的汇报千篇一律:听话、懂事、乖巧。
的确很乖,从公司回到东湖,每天一进门就能对上她柔嫩的脸,她站起来轻轻唤他:“叔叔。”然后陪他吃完晚餐,她就会回到房间。
是的,“陪”。
这个温情的词语,他是从这样一个纤弱女孩身上感受到的。
他依旧冷淡,却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于是当他回家没有看到她时,傅津墨第一次敲响了女孩的房门。
她轻轻打开门,仅仅从门后露出一张光洁的脸,黑白灰三色的装修在她身后显得灰扑扑的,她像从中长出的纯白茉莉。但茉莉的叶子蔫巴巴的,她哭过。
傅津墨伸手将门完全推开了。
庄令瑶的狼狈无处遁形。她跟随傅津墨来到海城,同时转到海城的一家私立高中读书。
两位特助选的学校,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他却看见女孩百褶裙下小腿的淤青和伤痕。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叔叔,我没事的。”
傅津墨冷淡的目光落在女孩挽起笑容的脸上,他骤然想起很多年前庄晴说的话。
他自己都很讶异会想起来。
“瑶瑶是个很敏感很脆弱的孩子……”
他问她怎么回事。
她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手揪着裙摆似在纠结。
其实很好看懂,可他没有磅礴的情绪去引导她。
不说,他也能从其他渠道得知。
“我……”她蓦然抬头,双眸仍残留着水痕,“有人欺负我!”
出乎意料。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委屈、气愤,像只炸毛的狮子。不过是只幼狮,因为她寄人篱下,不确定他是否会给她撑腰。
傅津墨对上她的眼,竟然觉得她可怜。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可怜而已。
渐渐的,他觉得她很可爱。
她其实很喜欢玩很喜欢闹,与她这个年纪大多数的孩子一样。但她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她更喜欢陪在他身边。
迎他归家,陪他三餐,时时挂念。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照料与被照料的关系。
是——共生。
于是,在海城那一场暴雨中,她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时,傅津墨没有躲,她瑟瑟发抖,他轻声安抚:
“别怕,我在。”
她从莫大的恐慌与惧怕中挣脱出来,深深看他,状若深情……
傅津墨低下头。
她却突然冷淡了脸,推开他:“我不爱你。”
傅津墨睁开眼睛,苍白的脸色仿佛遭受重创,胃里翻江倒海,钻心蚀骨的痛苦无声蔓延。他蜷缩着腹部干呕着,一抬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干枯的脸。
时值十月,气候依然燥热,傅津墨仍停留在湛城,这座庄令瑶消失的城市。
他没有回海城,集团事务全部交由管理层处理,傅成淇统筹。每周一次的高管会议上,他时常走神。大多数时间,他在找他的妻子。但时间流逝,线索越来越少。
林特助被叫过来。看见他的脸,林特助确信他又几乎一夜没睡。
“傅董,您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傅津墨对他的建议充耳不闻,将刚刚取下的表重新戴上。幽绿的表盘让他的肤色看起来煞白到病态。
这是太太逃跑那天寄回到庄园的表。里面的定位器多少混淆了视线,令他们晚了一会儿才去调取学校监控从而掌握到太太的真正踪迹。
林特助想,若是没有耽误的这一段时间,太太现在应还在傅董身边。
阴差阳错,令人唏嘘。
“你说,她现在好吗?”
她逃跑时的摔伤该结痂脱落了……可会不会受了其他伤?
“你说,谁在帮她?”
她身边是谁……她抛下他,会不会爱上别人?
傅津墨目光幽幽,语气冷戾,仿若有密密麻麻的蚁虫爬满全身。
林特助不敢与之对视。
从太太失去踪迹的那刻起,他从内而外地被太太摧毁了。
或许更糟糕。
查到驾驶快艇的女人与孔意有关后。傅津墨直接下令将人掳到湛城,若不是林董及时赶来,他就要掐住孔意的脖子逼问。
他与林董大打出手,受的伤至今没有叫医生过来看。
他的灵魂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太太身上,太太不在,他就成了一具偏激的行尸走肉。
傅津墨捏了捏眉心,眸底仍旧暗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