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月、六月,庄令瑶依旧没有外出,包括复学,她也没有提起。念书、做导演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做,但是傅津墨这里没有可以用来拖延的时间。
偌大的庄园,两人仿佛互相缠绕的藤蔓,万分紧密,一点缝隙都没有。
傅津墨完完全全转为线上办公,他办公的时候,庄令瑶会在书房。需要他出面的事,她也会一同现身。
她以为境况会渐渐好转。提出每周一次去老宅看女儿的时候,傅津墨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她去抱女儿,他还是那样爱盯着她看,不过少了那些暗沉的锐利。
他也会主动抱星星,与傅家人聊些日常,逐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六月末,他们一起把星星接回庄园,彼时,星星已经学会了走路和说话。
庄令瑶把握着分寸陪伴女儿,多数时间还是花在傅津墨身上,他表现出来的状态越来越好,于是七月,她提出要与许满希两人见面。
她刚洗完澡,男人修长的手正拿着吹风拨弄她的湿发,她舒服得闭上眼睛。
一个吻落在脸颊:“好了。”
她离开男人的膝头,蓬松的发衬得脸愈发小,很乖很乖。她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傅津墨单手揽住她,另一只手随意放下吹风后也搂上去,把她抱了满怀。
她在耳边说话,温软的语气像撒娇:“叔叔,明天我想约一下满希她们。”
她趴在男人肩膀很耐心地等待,当然会紧张,相拥的姿势不用直面他的表情。
她应该是有把握的,可以看着他说这些话的,庄令瑶这样想,但也只是这样想。
“在家里吗?”
庄令瑶眉目一松,松开双手看向他的脸:“可以吗?”原本是想出门见面的,但她已经足够平和,深知循序渐进的道理。
傅津墨说:“当然。”
她笑了,凑近亲吻他。
他全盘接受,反客为主,这是奖励,他想。
温水煮青蛙,妻子给他乖乖配合的奖励。
她离开时,也给过这样的奖励,关心他,如同爱着他。麻痹他,残忍地抛弃他。
没什么不同的。
庄令瑶什么都不知道,她当着傅津墨的面约许满希和朱悦可来庄园。
腕表和婚戒都在,傅津墨可以随时掌握她的位置,听见她的声音,她自觉已经足以安抚他,他也说会在书房办公,结束后让她来找他。
庄令瑶去了花房。
三层玻璃建筑里,许满希两人时不时看向入口的方向,比人先到的是声音:“你们留在这里吧,有需要再进来。”
“好的太太。”
许满希和朱悦可不约而同站起身,三人甫一见面均怔然片刻。
鼻尖酸了下,庄令瑶垂下眼片刻扬起笑:“满希、悦可,好久不见。”
许满希两人突然觉得难受,她们迎上去抱住她,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无声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哪些隐秘的她没有心思注意的缺口,似乎被治愈了。
她其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平静。过去几个月,她几乎放弃了自己。
她是被压在石头底下的花,傅津墨就是那块石头。
她们互相谈论近况。朱悦可说八月底她会和南译回瑞士。许满希说她在自家公司上班,偶尔会去英国看看林信淮。
许满希笑说:“瑶瑶,我还等着你一起读研究生呢。”
朱悦可问:“瑶瑶,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海大呢?还是说继续去法国念书。”
轻松的氛围瞬间凝结,她们三人都清楚这个问题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们想知道的是,如今的她有多少自由。她与外界断联了太久,除了被禁锢,许满希两人找不到别的答案。
两道关切的视线落在身上,庄令瑶挽起笑,看不出丝毫勉强:“再过一段时间吧,我暂时不考虑这个。”
许满希:“为什么?”她比谁都庄令瑶对导演这个行业有多热爱。
朱悦可看了眼入口处,说:“瑶瑶,因为傅津墨吗?”
在见面前,庄令瑶已经打算好要把前因后果告诉她们,可事到临头,她开始斟酌用词。
他在听吗?
双手无意识地交缠,这一幕被许满希两人看在眼里。
她说:“他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不放心他。”
“等叔叔好了,自然会和从前一样。”
从前,哪个从前?
语气无比笃定,双眸流露的却是茫然。
许满希直白道:“那他一辈子不好呢……瑶瑶,你打算把自己关起来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傅津墨什么情况,,他又有多不好。可我了解你……”许满希今日来是带着目的的,有些东西需要从外打破,有些妥协并不是理所当然。
瑶瑶当然可以妥协,平心而论傅津墨也付出了很多。但是若他“装聋作哑”只为满足一己私欲,瑶瑶不能在他的欲望里死去。
她们从孔意那里打听到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但还有很多连孔意也不清楚。她们也找到了陈简,但依旧没能拼凑出全部事实。本来她和朱悦可说好,先弄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再从长计议。
但从今天见到庄令瑶起,许满希改变了主意。
昔日在兰城马场肆意奔腾的庄令瑶不该是这样,看似在笑,背地里又哭了多久呢?
“瑶瑶我了解你,你很不好。”
庄令瑶一下就要掉泪,她忍住了:“没有……”
“你还能坚持多久?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无节制地满足他,瑶瑶,他真的能被满足吗?”
许满希的这番话源于星星周岁宴上对傅津墨的观察,欲壑难填的眼眸像黑洞,贪婪地追着庄令瑶,永不知节制似的。
他永远不会感到满足。
“你放弃了学业,疏远了朋友,热爱的事业也不去了。结果呢?”
“瑶瑶,你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了吗?”
当然,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