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20岁读《坛经》的时候,唯一记得的一句话是什么么?”
“三宝勿外求。”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活错了。”
“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许筱筱用矿泉水瓶,抵着楚格的胸口。
“咱们三教祖师爷说的从来都是同样的话,中庸曰诚,见性曰明,道曰自然。”
“可惜没几个人活得明白。”
虽然这些字听起来他都清楚,可连起来怎么就听不明白,楚格勉强抓住的,只有胸口那瓶矿泉水,以及触及胸口处的那一片微凉。
“其实我刚才说错了一句话……”
“什么?”
“你不是没有阅历,而是你没有在意生活中那些经历过这些的人。你不理解,也没有关注。其实只要找到他们,观察他们,成为他们,你就会明白角色该怎么演。”
“而那些人,或许曾经,只是你人生过往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而已。”
“举个例子来说,你想要演曾被生活煎熬的人,不是根据剧本去想象应该怎么演,而是先想想生活中让你熟悉的类似的人,都有谁?”
楚格闻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远方,似乎在记忆的长廊里搜寻那个模糊的身影。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响起。
楚格用水洗了手,随手擦干拿出来,“心里想着,人就来了。”
“我爸的电话。”他也不起身,直接摁开了通话。
“喂,小格啊,你现在在哪儿呢?”电话里楚格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还伴随着轻微的咳嗽,电话那头传来医院排号的声音,“病人1003号……”
楚格顿时紧张起来,“爸你怎么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晃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别理他,今天有你们公司组织的家属体检,我和你爸爸才来医院的。”
“妈……你们可别吓我。”
“听说你现在闭关打磨演技?”楚格妈妈声音温柔细腻。
“嗯,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楚格说,“虽然有点儿偏,但是环境很好,也没人打扰。”
“听说还有个老师,这几天跟老师相处的怎么样?”
老师是说我么?许筱筱指着自己。
楚格一巴掌把她摁到斜坡上,让她老实点儿。
“虽然业界名声不怎么大,但确实有自己的一套,这几天眼界开阔了不少。”楚格说,“我可能要呆到月底。”
“那就好……”楚格妈妈挡住楚爸伸来的手,“是你的经纪人小凌她跟我们说,让我们劝劝你回去。你爸担心你的工作,就想跟他儿子耍心眼。这么大年纪了……”
“要我说,你这么多年在外面连轴转,也该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这人工作哪有只往外放电不充电的啊……你就慢慢待着……咱家的钱真的赚得够多了。”
“妈也不要求你什么,别累着,饿着,别太烦心什么,开心点儿就成。”
楚格转过头,听着楚妈的话,眼泪很快溢满眼眶,他擦了擦眼角。
“妈,我挺好的。”
许筱筱拿野草盖在眼睛上,闭目养神,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你好……”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气息有些陌生。
许筱筱睁开眼,抬头看过去,是个穿着浅棕皮夹克的男人,四十出头,满脸褶子配着笑起的酒窝,有些天真又有些油腻。
他身上衣服洗的旧,还有些摩擦的划痕,显然是常年东奔西走的人。
楚格挂掉电话,一转头,对方顿时眼前一亮,“楚大明星……我没找错地方!”
“我叫孔江来,这是我的名片。”粗糙发红的手指递上来两张。
“侦探事务所?”许筱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找来的?”
楚格有些职业病犯了,警惕地问,“你不会是狗仔吧……”
“那不能……”孔江来摆手,“咱干一行要爱一行,不能随便跨行工作。”
“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教大明星几个问题,不知道……”
许筱筱挡在门口,“私人领地请勿入内,有什么在这儿问。”
“不然我搬凳子出来也行。”
楚格摇头,还没有自己来的时候待遇好……
她说的理直气壮,孔江来没办法,“那个,这些问题说来话长,不然我……”
他为难地看了一圈周围,偏僻乡村,找个咖啡酒吧饭馆,那是压根儿不可能。
“这样……我租您的地方两个小时……”孔江来掏出钱包,明晃晃点着百元大钞。
“更不成了。”许筱筱插着腰,“两个小时以后天都黑了,这前后不着村的,你还不得赖在我家里啊,我到时候狠心赶你走万一晚上出了意外,反而成了我的罪过。”
“既然事情说来话长,那就明天赶早来……”许筱筱道,“现在往回走,天黑之前还是能找到旅馆的。”
我想错了,相比之下自己之前的待遇实在是,太好了。
这姑娘还真是不好对付,孔江来没辙了,“那……明天早上,您可以跟我聊聊么?”
楚格有些犹豫,“是关于什么的?”
孔江来看旁边的人一眼,“这事关乎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我需要的一些情况必须跟您了解。”
“有多不光彩?”许筱筱反问。
“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孔江来不得不妥协下来。
“协助律师搜查证据的?”两人终于明白过来。
孔江来沉默着,算是默认。
楚格想了想,“如果我知道,可以说出我知道的……其他的……”
“我懂我懂。”孔江来脚地板黏着地,迟迟不肯转身。
“天快黑了。”许筱筱提醒道。
孔江来有些无奈,“那我先下山,明天咱们再见。”
人佝偻着背往山下走。
许筱筱看着他的背影,“你要是能完全理解他的处境,就能演出那种岁月煎熬的感觉了。”
“为了一口吃的,必须东奔西走,压低了身板讨生活。”
“那你还不让人进来?”楚格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想法。
刚才那态度可是没看出来。
“生活艰难的人心会变冷,为了利益吃食很多事情都能做出来。他这样一个在社会摸爬滚打过的男人,比阅历你我都比不过,万一趁着不注意下个药,咱俩都得被交代了。”
“这里是穷乡僻壤,摄像头少,什么事还得靠自己灵活应变。”
楚格越来越有些看不懂许筱筱了,她明明行事风格这么荒唐,但要是真的遇到问题,思维敏捷细致不说,该有的软弱怜悯一点儿没有。
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透着一丝快刀斩乱麻的狠绝。
这放在剧本里,都是戏份不多却足以惊艳整部剧的高光角色。
“门锁好,院子里和客厅都有摄像头,连接云端的。”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楚格看出她的担忧,安慰着。
“呵呵,人可比鬼恐怖……”
“……”当我没说。
许筱筱锁了院门,锁了客厅门,又确保卧室门死死锁住,这才松一口气。
她抵着门,眼神慢慢深邃起来,轻声叹息,“这来的也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