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日头从东到南落到西。循环的光影扫过门庭,坠落西墙。
楚格坐在沙发上,蓝色梦幻的沙发套子被揉的皱成一团。
“咣当”一声,脚下成排的啤酒散落一地。
许筱筱蹲在地上,将酒瓶放到桌上,拿过纸巾,不断擦拭地面。
“你早就猜到了对吧……”楚格声音沙哑,透着从来不属于他的颓丧。
他浑身透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戾气,所有的刺在一瞬间展开。
“一步步操纵着局面打开,引导我回忆过去,引导孔江来的询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你是不是觉得把其他人当傻子,你很得意?”
这话听着刺耳,许筱筱表情不变,“不是傻子么?”
“人一旦遇到什么事情,就会转移话题,指责他人,只要不愿意面对,就可以把所有过错扔给别人,就能躲进山洞里整日装聋作哑。”
“人都是这样的,潜意识的,无法承受的,都会这么处理。”
“在旁观者眼里,就是如此。”
许筱筱!楚格瞪着她,你为什么不能退让半分。哪怕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还要把所有伤疤血淋淋的亮在那里。
“你看过我的报告,我在学校的专业课成绩亮眼,尤其是那些实践类的课程。”
“但为什么离开学校,我宁愿去不熟悉的领域做事,也不肯做心理咨询师?”
“因为我讨厌承受别人的指责,别人的怨恨。”
“心理咨询师可以帮助来访的人挖开自身的创口,上药然后重新愈合。但这个过程太疼了,疼到他们需要抱着人撕咬,肆意发泄。”
“为什么?为什么救人的人反倒成了罪过?”
“为什么心理咨询师必须包容他们,忍受他们?”
“如果这个群体非得有如此大义凛然,那对不起,我没有。”
许筱筱的眼泪划过脸颊,从下巴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我的那些同学和老师,愿意包容每一个受伤的灵魂,但我不愿意。”
“所以这份工作,我不配。”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山间遥远的风声。
许筱筱脸上的泪痕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反光,逐渐变得干涸。
楚格所有张开的刺,在看到她眼泪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力量,缓慢地,无声地垂落。他张了张嘴,那声卡在喉咙里的是“对不起”还是别的什么,最终都没有成型。
两个受伤的灵魂坐在黑暗中,黄昏的最后一线光从窗口挤进来,恰好阻隔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静谧的、无人跨越的界河。
第二天,楚格的房间空空荡荡。
许筱筱看着干净的客厅,垃圾袋重新换过新的,她揉着胸口那一团迟迟化不开的酸涩。
他终究还是,离开了。
时代华天集团的大楼中,杜凌迎着楚格走来,双手展开就是拥抱。
“我就知道你会想清楚。”
“公司里这么多人,都指着你吃口热饭,前两天推掉的通告,我……”
“凌姐……”楚格看向她,眼神冷漠而疏离,“我知道自己出道风光了很多年。”
“但娱乐圈就是这样,只要你露出一丁点儿弱点,风向立即就会转。”
“我以前年纪小,有些事没想明白。”
杜凌看着他,楚格身上的气势变了,他以前……很乖的。
“你想说什么?”杜凌皱起眉头。
“麻烦帮我联系贾导,我要私下见一面。接下来一直到明确进组贾导的电影之前,这段时间我会空出来。”
“正好很多代言的约定都到了续约的时候,你去跟他们谈,我楚格在娱乐圈算不得什么,但如果听风就是雨,想要改换墙头的,麻烦趁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杜凌瞳孔地震,远处要走近的员工纷纷绕路。
“你告诉他们……”楚格眼中带着上位者的势在必得,“我出道二十年的人脉资历,不会一下子就耗光的。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影帝,失去的情分可就不好再续了。”
这谈情分可以省掉很多麻烦,越是圈里,有些事越是得细细转圜,不能得罪。
“你……”杜凌眼睛飞快眨着,努力消化,最后冒出一句,“你想约什么时候?”
“尽快。”楚格开口,“这些事我会亲自和岑总说,不会为难您的。”
说完,往CEO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杜凌看着楚格高大的背影,喃喃道,“小狮子长大了。”
楚格穿过长廊,看向屋外的秘书,秘书摁下电话,“岑总请您进去。”
门打开,空旷的房间,巨大的玻璃窗,窗边高大的皮革座椅低调奢华。
“楚格,终于舍得回来了?”岑华天走到他面前,打量一下,“不会又长高了吧?”
楚格一米八三的个头,比岑华天高出小半个头。可要说西装革履,浑身呼之欲出的威严气势,楚格还是弱了那么一些。
他收敛之前的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玩得好么?”岑华天眼中没有任何责怪。
他从口袋拿出一枚打火机,绕着手指玩得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