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午后的街道上，人烟寥寥。

暖果咖啡店向来配备舒服的沙发座椅，开在东城奢侈品店下面的这家，更是推出独有的“仙冻咖啡”产品。

味道不怎么样，就是价格贵得离谱，工作日人就更少了。

约在这里，杜凌还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楚格戴着帽子巡视一周，走到桌前，“贾导你好。”

贾平打量他一眼，“这几日没露头，气色倒是很好嘛，坐……”

何止是气色好，他不动声色扫了好几个来回，楚格身上那层厚重端着的架子没了，连带着看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劲儿劲儿的东西。

不像之前低眉顺眼，什么都配合，整个人像木偶一样。

简而言之，这个人身上，有故事了。

“我这次跟贾导您见面，一方面是想当面跟您澄清，前几日的事并非我刻意炒作，希望您别误会。”

“哎……刻意也没什么的，我这老头子说话什么德行，心里还是清楚的。”

贾平摆摆手，“楚家小子，你也别放在心上。”

“不不，您说的话句句在理，没能更好地演出林沫的状态，是我功夫不到家。”

“您也知道我在这个位置，夸得人太多，有时候为了能稳住粉丝，稳住业绩，不得不夸。”

“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不想等哪一天彻底失败的时候，才清醒。”

贾平听着楚格声音里的诚恳，原本防备的心彻底放下来，“你说的，不错。”

“演员变成明星，脸面就成了最重要的事，参加活动发展粉丝，巡回路演兜售周边，哪有什么时间打磨演技，白白毁了不少好苗子。”

贾平感慨起来，“像你们这个年纪，演戏能火的那几个，哪个不是有些灵气。但你看看过几年呢，戏一部跟着一部，又有哪一部能演得更好？”

“甩锅给导演，剧本，服化道……只当自己是万里挑一，生生养出没担当的性子。”

“要我说，惯的。”

“听说你打算去哪儿闭关一段时间，打磨演技？”贾平感喝口咖啡，闲聊着。

这件事，杜凌之前透了底，他也就不等楚格自己说了。

“是，我遇到了个有趣的人，她不是娱乐圈的人，但她提供的视角很有趣。”

“有趣的人，什么样子？”贾平来了兴趣。

“穿着花睡衣，用铅笔盘起头发，种田不除野草的怪人……”

“女人……”贾平笑眯眯地补充。

楚格一时微微脸红，想要解释，终究压了下去，“她提出了演员的三个误区理论。”

“误区理论？讲讲。”

“误区一，颜值不是原罪。靠颜值出圈，不等于没有演技。”

“误区二，老戏骨扮相过于真实。影视作品和现实生活之间存在壁垒，角色要比真实生活的人身上，多一层光。”

“误区三，爆火靠的不是人品，而是心理承受力。”

贾平仔细琢磨着第二条，“多一层光。”

他和楚格一样，很快就被第二条误区理论抓住了。

“这个人是作家？”

楚格一愣，“是。”

“只有作家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只有作家才能明白什么是作品。”

贾平目光中带着怀念，“这番话可真像我们年轻的时候啊……”

“作家来给经年拍戏的老演员导戏，这事儿听着就有意思。”

贾平嘿嘿一笑，“如果你回来后，真的能演绎出林沫的神韵，别忘了把人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一定。”楚格刚应下，突然犹豫一番，“她那个性子，倒是未必会听我的……”

贾平猝不及防，看向楚格，突然笑起来，“好啊……那就按照她的性子，看看愿不愿意给我老头一个面子。”

处处周到的楚格，终于一点一点，撕裂了他的套子。

他开始拒绝，也变得更真诚。很多人在利益场中丢失的东西，他开始重新拾了回来。

楚格拉着行李，重新登上去临水的火车。

人走后，咖啡店深处走出一个女人，坐到贾导对面。

“听说你最近跟李琦走得很近，我以为你不会帮他争取。”

“我秦淮的投资眼光，业内也是有口皆碑。”纤细的手指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李琦潜力的确不错，可他终究演的本子少，论台上功夫细腻之处，比楚格差远了。”

“我想也是因为这个，贾导迟迟不肯拍板吧……最初你也是看好他的。”

“爆火不靠人品，靠的是时运。但演戏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人品。”

“就像楚格说的，那层光，就是无论演着多么穷凶极恶的人，角色活得多么悲惨扭曲，演员心里得有一股子正气顶着。”

“有了这股子正气，观众才会生出悲悯。”

“太平盛世，哪来这么多正气……”秦淮摇摇头，“您拍了一辈子戏，敢说哪部作品完美无瑕么？人也是这样的，到最后终究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