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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 白和×楚江 红尘落(ooc预警)[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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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和随着人群不知走了多久,拥挤的人群渐渐往两边散开,前豁然开朗,原来已到了街道尽头。

尽头链接着一面巨大的湖,湖边蹲了许多人,湖面上点点水灯飘着,随着水流颤颤流动。不远处的湖面上横亘着一座桥,桥上有人红衣起舞,手腕脚腕铃声阵阵,一旁乐师胡琴凑乐。

蹭——

桥上忽然亮起火把,将那一片照亮。

白和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楚江,长街空无一人,似乎整个街道的人都凝聚在了湖边。湖边一侧排起长长的队伍,一旁还有人在交谈。

“听说这是河神赐福的水灯,很灵验的。”

“这水灯往哪儿飘啊?”

“你外地来的吧,有福了赶上奉天节,这水灯自然是飘到河神那儿。”

原来是奉天节。

天地斗转,朝代几改,奉天节却保留了下来,白和抬眼去看湖面越来越多的水灯,忽然生出一丝唏嘘,凡人明明是脆弱又短寿的,可在这脆弱之下又能生出无线坚韧,靠着这些坚韧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传承,奉天节才得以延续吧,尽管庆祝的方式不一样了。

胡琴之声顺着风飘到很远的地方,白和站在原地,许久后抬头看向天幕,今日无月,却有漫天星辰,像是湖面水灯的倒影。

楚江不知去了何处。

白和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往方才排队的队伍走去,这一会队伍已经没有那么长了,他前面站了十几个人,或相互交谈,或目视前方,白和垂手随着队伍前行,直到面前有人出声,白和才堪堪回神。

“什么?”

送灯的老者笑着问:“郎君的水灯可要提字?”

“提字?”

“是啊,水灯祈福,大家都会将愿景写在上面,祈求河神庇佑。”

愿景,吗?

白和一瞬有些茫然,他怎么就过来领河灯了?

面前的老者还在等他回答,白和扯了扯嘴角忽而一笑,“不用了。”

他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来盯着那莲花形状的水灯看,老者笑了将水灯递到他手里,“若没有想求的,求个平安也成。”

白和定定地望着手中的水灯,烛火一豆,风若是大一下怕就要灭了。

他蹙了蹙眉,遂尔捧着灯走到湖边一角,烛火映在他的瞳眸里,他慢慢蹲下去,湖水很凉贴上他的手背刺进手心,他手一动,曲指把水灯推了出去。

水灯颤巍巍滑出去,撞到其他水灯转了个圈转了方向。白和的目光随着水灯飘远,湖面荡开圈圈涟漪,晃散了水中白和沉静的眉眼。

“白和。”

身后有很轻的声音传来,隐在四周欢歌笑语中,不甚清晰。

但白和听见了。

他从水中抽出手,缓缓站起来转头,楚江恢复了容貌,一身玄衣融在夜色中,双眸如墨,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白和身上。

白和视线与他相交,缓缓笑了起来。

楚江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怀中,紧紧的拥住了。白和默了默,伸出手回抱,楚江身子一僵,收紧了双臂是恨不能将人勒之入骨的气力。

耳边铃声悠远,胡琴时远时近,满湖水灯摇曳,带着所有的祈愿飘向水流的尽头。

之后几日,楚江再也没提过结契的事。

像是这件事从不曾发生过。

从封州回来后,楚江每日除了做饭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在做什么,白和没问,他近来修为停滞,怎么也无法提升,他掩饰好,楚江不曾发觉,他也没打算告诉楚江。

符青之前说过,他本该渡劫三次,而第一次楚江已经替他受了,就算为了之后打算,也该好好修炼。

可偏偏他心绪难平,难以静心修炼。

又一次入定失败,白和沉了眸,打开门走了出去,冬雪已化,这一方拢在结界内灵气一向是盛的。白和看向远处灵山,想了想出了院子往灵山走,他走了不过一刻钟,楚江倏然落在他面前。

白和步子一顿,听见楚江僵着嗓音道,“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

“怎么不叫我,我陪你。”

白和眉间一蹙,“不过是走走,我自己可以。”

语气说不出的生硬,楚江一听放柔了语气,“怎么了?”

只这一句,白和却觉得心头更加烦躁。他扭着头不说话,楚江去牵他的手,“我虽布了结界,但朔风岭此地与魔界之地相隔不远,万一有魔族,我……”

“我可以!”白和打断他,重复道,“我自己可以!”

“我并非那个意思,我只是怕……”

“那是你什么意思?”

“白和……”

“楚江,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白和闭了眸试图压下那股烦躁,声音还是冷的,“你什么都不明白。”

楚江脸色一僵,白和已经隐了气息消失在他面前。

天幕苍茫,原地忽然起了风,卷得楚江衣袍翻飞,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细屑,眼中沉黑一片。

白和一直到深夜才回来,竹林清幽,整个院落只有他的屋子是亮着的,透过门扉可以看见门内楚江端坐的身影。他脚步顿了顿,还是推开了门。

几乎是推门的一瞬,楚江的目光追随而来。

气氛有些凝滞,这还是两人互通心意以来,第一次有了隔阂。

“你……回来了。”楚江的声音有些奇异的滞。

白和看过去,撞进一汪幽暗的潭,楚江起身拉着他到桌边坐下。

隔了许久,楚江有些沙哑的开口,“我想了一日。”他看着白和,很轻地道,“是我错了。”

白和微微睁大眸子,不明白楚江这不明不白的道歉所谓何意。

“你什么都不明白,这话你原来也说过。当时我的确不明白,但今日我好像有些了解了。”

“白和,我从未看轻你,也从未想要限制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

“保护你是本能,想要你依靠我,想要万事替你抵挡。却忘了,你有你的骄傲,你从不需要我的保护。”

“是我,自以为是了……”

他说的认真,是白和从未听过的语气。

“以后不会了……”楚江拉起他的手,珍而重之。

白和久久没有说话,很长一阵过后,他叹息一声,“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心结难解,过不去。”

他缓缓摇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尽管非我所愿,但没有道理你救我,替我渡劫,我还要迁怒于你。”

“只是楚江,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用保护,来替我做决定。”

楚江手一紧,继而苦笑,“看来……我还是没想明白。”

白和却道:“我一直没告诉过你,那五百年,江兖从不是执念,愧疚才是。”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

所以他才抗拒他的保护,抗拒他连说都不说就替他做决定。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明白。楚江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自私,是他一直在用保护的名义在成全自己的自私。

喉咙处很涩,涩得他发不出声。

白和轻轻叹息,“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不要在这样了。”

楚江愣愣地抬手,白和嘴角噙着一丝笑,手覆在他的手上,淡然的望着他。

眼眶滚烫,楚江睁着眼,将白和抱紧怀里,“白和。”

“嗯?”

“我心悦你。”

白和一怔,“嗯。”

半晌后,楚江松开他,迎着他眸,“我头一次心悦人,有许多事或许做的不好,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要告诉我,好不好?”

他说得郑重,夹着一丝小心翼翼,看得白和笑出了声。

楚江斟酌着措辞:“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了,有什么事我都告诉你,你同意了我再做,好不好?”

“你不要像今日这般突然消失,我真的很担心,好不好?”

“我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你也不要拒绝我的保护,好不好?”

一连几个好不好,声音轻而缓,楚江眸中隐约有光亮闪过,白和看着他,忽然发现一直埋在心底的那股沉郁,随着楚江一声声‘好不好’,消失殆尽。

他弯起眼角,轻声地回应,“好。”

楚江摩挲着他的手,又道,“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他知道白和的性子,从来都是有什么闷在心里,从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白和眉头挑起,“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楚江不依不饶,“好不好?”

看着眼前这人,白和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和初遇时的楚江联系在一起,但看他执着等着他的回答,白和心底一软,忽然觉得他在意的那些好像也不重要了。

他点点头,笑开,“好。”

星月入苍穹,遥遥窜进一捧月光。

心头沉积的郁,似乎也融进了这一捧月色中。

外面似乎是起了风,竹枝沙沙穿窗而过,屋内烛火陡然一灭,交叠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因这一灭,手心又被攥紧了些,暗夜里楚江眸色一动,忽然问:

“白和,你是不是……不愿和我结契。”

虽是问语,语气却笃定。

白和没有立即回答,下意识垂了眸,他知道即使是这样的暗色,楚江依然可以看清他的神情,但此刻他却不想将情绪暴露在楚江面前。

许久过后,久到楚江以为白和不会回答时,白和又开了口,像是思索良久又不能确定一样,“大概,是因为怕吧……”

“什么?”楚江一怔,有些惊讶。这还是他头一次从白和的口中听到‘怕’这个字。

白和默了默,似乎是在想怎么说,

而后他道,“我不知道,我们能在一起多久,也不确定,你会心悦我多久。”

“楚江,你活了万万年,应当比我清楚,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而人心最易变。”

“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楚江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会的。”

“我不会后悔,这万万年来,我做的最正确的事便是和你在一起,最幸之事便是能与你在一起。”

黑暗中楚江伸手抚上白和的侧脸,语气前所未有的肯定,“我知道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的担忧。所以白和……”

屋内灯火乍然一亮,刺得白和眼一闭,他复又睁开眼,忽然怔住了。

红烛满室,门上大红囍字赫然入目,耳边楚江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落了下来。

“我不强求,只要你欢喜。”指尖缓缓滑下停在唇上,楚江的目光随之而来,“只要……你愿意看到我的真心。”

红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两人的头上。红纱之下,白和满是讶然,楚江摩挲着他的唇,笑意凝在眼角,欺身吻了上来。

白和恍然,直到那舌尖撬开齿窍,勾着他一起缠绵,他从惊讶中醒神,又在这一吻中沉沦。

身后红帐围床,窗前红囍灼灼。

寂静夜色下,勾|缠的唇畔分离时还沉着醉意,楚江抵着白和的额间,望进一双沉静里。

白和眸光颤了颤,“你是何时……”

“修补神魂时,我就在想。”楚江弯唇,“本来是为了结契准备的。”

“我……”

楚江伸出手挡在白和的唇上,“你能把你心里的想法说与我听,我很高兴,不结契也无妨。”

“只是,我都准备了……”

红纱透下细细的光,楚江绕到白和脑后,伸手松了白和的发,长发瞬息泄下,披了满肩。

白和疑惑的看去,楚江已经从红纱中退了出来,红纱一松,遮了白和满目。

楚江牵起他的手将人带到床边坐好,自己则蹲了下来,他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根红绸递到白和手中,另一端则自己拿着,就着这个姿|势含笑望着白和。

“凡间大婚等同结契,白和……你可愿嫁我?”

白和握着红绸的手一蜷,隔着红纱他能看见楚江眼中的颤动,即使他不愿结契,楚江依旧想要给他一个承诺。

说不动容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动容。

白和的手握了又松,楚江仰头等着他的答复,白和倾身靠近了一下,隔着红纱与他对望,遂尔缓而重地点头。

“好。”

只这一字,楚江眸中似万千烟火一刹绽放。

他掀开白和头上的红纱,白和也仰起头,楚江抬手,掌心赫然多了一根白玉簪。

簪头梨花繁复,他挽起白和的发将发簪别在发上,仔细端详了会,笑了,“新婚之礼。”

楚江揽过他,在他的发上一吻。

白和这才后知后觉,怪不得楚江这几日时常不见踪影,原是为了准备这个。

随手招来酒杯,杯中清酒轻晃,楚江将其中一杯递给白和,“按凡间习俗,喝了交杯酒,便算礼成了。”

白和接过酒,“我没有礼可送……”

楚江眸光温柔落下,定格在他的脸上,“我已有了最好的礼。”

说着便要去缠白和的胳膊,白和打断道,“等下!”

他似是想起什么,蹲下身在床下摸索着,楚江顺着目光看去,见白和从床下取出一盅酒壶。

白和走到桌前,回眸朝他一笑,“喝这个。”

楚江问,“这是?”

白和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倒干净里面的酒,拔了从床下取的壶塞,往酒杯里倒,壶里没剩多少酒,最后一滴落下,刚好满了两杯。

他举起酒杯递给楚江,眸光潋滟。

“最后一口酒。”

尔后,两手交握,饮尽杯中酒。

酒水清冽,含着隐约的梨花香,恍惚间望见春日葳蕤繁茂。

白和闭上眼,想起冬日大雪之时,那放在石桌上来不及喝的最后一口酒。

而今这最后一口酒,终于在此时,与君共饮。

红烛照夜,红纱缠绕,至此良辰美景,从此白首不离。

“这三界六道,竟真有一只妖鬼。”

“这世上有一人我欠他良多,此生执念不过是还罢这亏欠而已。”

“他跳脱三界,乃天地造物,也看天地造化。”

“江兖乃你元神所化,这三界从无江兖,只有冥界司呈,楚江。”

“这世间,再无妖鬼白和。”

“楚江,若是逃不过,那我们就一直纠缠下去吧。”

“我心悦你,一直都心悦你。”

“白和,你可愿嫁给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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