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梅颂睡得很不安,准确地说,他被动保持着一种半清醒的冥想状态,就像感应到地磁暴的鸟兽。
当第一声不同于风声的、类似植物纤维摩擦的细微响动传来时,他倏然睁开眼睛,帐篷内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贺雀微微的鼾声。
他半坐起,侧过头,遥歌阑闭着眼睛,但皱着眉,似乎睡得也不安稳。
没有人醒着,他却有种被窥探的不适感,而且那种感觉正在逐渐延伸到身体上。
为了方便掩人耳目并未脱下的厚马甲此时不能让他感受到任何温暖,就像回到幼年时缩在餐桌下看父亲把家里的所有玻璃制品砸烂一样,从内而外、无法抗拒的恐惧。
到现在,他依然记得被父亲抓着脖子,把头往破碎的镜子上砸,直到镜子开始流血的冰凉的血腥味。
他疯狂练习精神力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掌握周围人的行踪。
但那种感觉又来了。
“……梅颂?”
遥歌阑的询问害他浑身抖了一下。
遥歌阑本来准备接着睡觉,但耳边颤抖的呼吸让他发现帐篷里其他人醒了,他便睁开眼,按照对身影的印象喊了一声。
见梅颂情绪似乎不对,他爬起来问:“怎么了?”
梅颂正盯着地上的鼓包。
帐篷下方,绿色的藤蔓舒展开,破土而出。
“是变异植物,它们准备到地面来。”
梅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睡意的力量,遥歌阑顿时完全清醒了。
“贺雀!”梅颂叫醒唯一还在睡觉的人。
贺雀睡眼惺忪,身体反射性弹起,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怎么了?”
不用任何人回答,他也看到了眼镜王蛇一般矗立起来的藤蔓。
外面传来其他帐篷轻微的惊呼和骚动,显然也有人被异响惊醒或已被藤蔓侵扰,手电光乱晃,枪声、砍伐声、帐篷被撕裂的声音混杂,一片混乱。
它们比白天的更具攻击性,主动卷向人的脚踝、手腕,叶片边缘带着贪婪切割人类的皮肤。
外面传来方姐又惊又怒的吼叫:“都起来!敌袭!抓起你们的武器!”
“啪”,探照灯照亮整个营地,她的身影出现在帐篷上,随即无数藤蔓在她身侧腾起。
方姐果断开枪把藤蔓打烂。
硝烟味渐起,与之一同升起的是清晨的雾气。快天亮了,藤蔓比之前更活跃,也更难缠。
贺雀用电热刀砍断帐篷里所有长出来的藤蔓,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着急了,把帐篷拉开一个很小的口子,朝外面喊:“尽量用利器,找到武器后都待在帐篷里,帐篷内有地垫,还不怕偷袭!”
方姐只是出来喊个话,很快撤回自己的帐篷内。
遥歌阑一边清理不断长出来的藤蔓,一边看向帐篷外,从帐篷的动静来看,大家已经找到了对付藤蔓的办法。
不过,他看向贺雀,问:“帐篷里的藤蔓是比较好解决,但是如果外面的藤蔓太多太厉害,是不是会把帐篷压垮?我们会不会被分开击破?”
贺雀愣住了,他没想过藤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但他随即意识到遥歌阑说的话有道理:“对,我们现在只有分开才更安全,但也不能一直分开……”
他立刻寻找通讯器,检查后发现内线还能用,立即给队长打电话。队长那边传来忙音,他也没犹豫,立即换成方姐的电话。这回打通了。
“喂,有事直说。”
贺雀说完遥歌阑的推测,方姐疲惫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但是现在要把外面的藤蔓解决掉太麻烦了,我认为……”
“用物理方法解决呢?”贺雀开了免提,遥歌阑在旁听,适时提出疑问。
“怎么做?”贺雀看着他。
“所有人同时往中间的帐篷转移。”
遥歌阑想得很简单,既然一个人对付不了外面的藤蔓,一群人还对付不了?就算没法战胜,只是穿越一小段距离还是没问题吧?
方姐的声音很冷漠:“然后被集中包围吗?”
贺雀说:“得往高处撤离。”
“不,”梅颂说,“这里迟早会成为植物的地盘,我们必须尽快驱车离开。”
外面忽然闪过大片火光,是队长试图组织反击,□□烧出一片隔离带,但藤蔓似乎无穷无尽,从更远的地下涌来,火焰反而激起了它们更狂乱的舞动。
“我明白了,”通讯器那边稍许沉默后传来方姐沉稳的声音,“我会采取行动,注意听指挥。”
“明白。”
挂了电话,贺雀把帐篷里重要的东西按从大到小的顺序塞进背包里,直到背包再也无法塞进更多东西才罢休,换另一个背包。
遥歌阑抓起第一个背包的肩带,“这个我来,我力气大。”
贺雀没有推辞。
三个人几乎瓜分了帐篷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很快,外面传来广播的呼叫,是方姐。
“所有人注意!”她的声音带着喘息,“这地方不能呆了,五分钟内收拾好你们的随身物品,接下来我们要乘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