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中品灵骨,与他而言无用。他将母亲杀了,将她的灵骨换到自己身上,自此修为一日千里。”
“那一次,我发现此事后,心痛欲绝。他装作慈父样子,说他是迫不得已,是母亲身染重病,自愿献出灵骨,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我相信了。”
“第二次,是我发现他捉同门弟子收集怨气的时候,我让他放了他们。他却说,那些人都是作奸犯科之人。我与他争辩,他义正言辞拿出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面对白纸黑字,我愣住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只看了表象。他安慰我说是我涉世未深,他将我保护得太好了。我再次相信了。”
“第三次,是我发现了神志不清的师兄。他是师父唯一的关门弟子,师父对他的关注比我还要多,但我丝毫不嫉妒。我的师兄风姿卓绝,修为出众,是千年难遇的修真奇才。他应该受到更多的关注。我也偷偷爱慕着他,关注着他。有一天,我发现他失踪了。找遍整个衡阳宗都没有找到他。便大着胆子去了后山禁区。在那里,我找到了我从未见过的师兄。他浑身褴褛,精神不振,被一团怨气包裹。”
“我试图唤醒他,却被赶来的元清夷阻止,他说师兄已经被邪气侵蚀,回天乏术。我不敢相信,追问缘由。他告诉我是因为师兄与一个邪修女子苟合,邪气入体,被侵蚀五脏六腑。他说师兄命不久矣,劝我莫要在师兄身上白费功夫。”
“我自然不愿意,无论如何,那都是我的师兄。我试图找药方送去给师兄时,元清夷却抱来了一个看着还不足月的罂儿。他说那是师兄和邪修女子所生的孩子。”
“看到那孩子的片刻,我彻底心灰意冷,决心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但遭到了他的反对,他说逃避不是问题,天下良人那么多,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已经为我另择良缘,便是青云门副宗主李元明。”
说到这,姜霜语气恨嗤嗤。
“我呸!什么良配,李元明入赘给李姝坤才当上副宗主,这刚当上副宗主便要纳妾。我当初还是个青涩姑娘,宁愿死也不要嫁给个糟老头子。”
“所以我闹绝食,在元清夷面前自残,希望他看到我的痛苦。没想到他对这些视而不见,还指责我胡闹,不懂事。他身为一宗之主,如何难,将我养大,如何难...”
“最终,我彻底看清了,这一次,我没有妥协。假意答应成亲,暗地里偷偷逃跑。”
“逃跑后寻了一处隐秘之地,藏身下来。过了半年,我捡到了重伤的谢疏,她给我讲了元清夷炼制药骨的事情。我当时半信半疑,她走后。我便一直暗中打探,得知这制作药骨还需要配方。我想得到配方,有了配方,我就能大概推断谢疏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但是我已经回不去衡阳宗了,有心无力。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眼,过了五六年,我偶尔得知了谢浔的踪迹。他竟然没死,我心中对他爱恨交织,最终还是想去见他一面。当面问问他当年发生之事。
结果,我刚到半路就听说出事了,谢浔死了,只剩个徒弟逃了。”
“后面我便遇到了你。”姜霜说罢,泪流满面。她轻轻拿着手帕擦泪。
裴芥听到这些,万般感慨,泪水默默地从她眼眶中掉落。
她终于知道了最初记忆里的谢浔为何那样低迷,颓丧。就算是在灿烂的太阳下笑着,裴芥也能感觉他眼神里的悲伤。那不像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伤痛。
即使后面他变得温柔开朗的很多,他还是会时常缩在一个角落静静呆着。
“在我拿到药骨配方后,我确认了,当年元清夷做的事十恶不赦。那时我经常会听见后山有哀嚎声,那声音像是猫叫,又像是人。元清夷在那里养了很多灵兽,或许是灵兽的叫声。这些叫声夹杂着其他的,也不会有人注意。”
“现在想来,那里关了很多同门,元清夷在收集怨气。通过下山历练,将带有怨气的灵骨碎片放进有资质的下一批修真者身上,待带有怨力的灵骨吸收完修士的灵力和精血时,他们便会毫无预兆地死去。最后,元清夷将灵骨取出,放在又一名修士身上,他身上的这块灵骨带有怨力但不会像之前那样吸收人的精血。它会使修士修为大增,但会扰乱他的心智。”
“这就是为何我找到师兄时,他神志不清,他定是与怨力做抗争,最后他赢了,继而活了下来。”
“这便完成了灵骨的净化,得到了一个没有副作用的超品灵骨。”
姜霜说完,语气悲凉。
“我们几句话便概括了这一一过程,但真正炼制一块超品灵骨,需要的是一遍一遍的试错,每试错一遍,需要的都是数百甚至数千人的生命。师兄经历了这些,看到了身边人一个一个死去,最后能靠着自己化解怨灵,他很不容易。”
“我因误解他,而误解你。现在真相大白,我只想补偿你。”
姜霜抹着泪看着裴芥。
“霜姨...”裴芥脑海里浮现着谢浔经历这一切的场景。她再也忍不住埋在谢霜的怀里痛哭起来。
谢霜抱着她,自己的泪也止不住地流。
等到二人都哭得流不出泪来,裴芥已经没有了力气,在谢霜怀里睡着了。
谢霜将她轻轻挪动,平躺在床上。自己在她旁边躺下来,盖好被子。
她望着房顶,迟迟无法入睡,过往种种接连在她脑海里出现。
第二日
裴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身边不见谢霜的踪迹。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下了地。眼眶依旧酸涩,知道了谢浔经历的一切这段时间她心中都不会好受。
她调整好面部表情,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推门出去。
“小裴,正好你起来了,快来吃午饭!”
院中谢疏正在摆着碗筷,岳安荣在旁边搬凳子,叩玉淮和姜霜一人端着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她们二人笑着谈论着什么。
“裴儿醒了,我刚想去叫你呢。”姜霜笑意盈盈的,全然看不出她昨日痛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