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为摇光的审视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但表面上,她只冷冷刺道:“你不是已经特地找了谢玦来陪你?”
“吃醋了?”摇光因为她的反应愉快地扬一下眉,随后笑道:“是小程大夫主动割爱将他让给了我。看来焰焰你,所托非人啊。”
白焰为他的挑拨离间咬一咬牙,佯作顺从道:“能够侍奉少宫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少宫主却肯看在程师姐面子上收下谢玦,白焰这一着,怎么也算不得‘所托非人’。”
这番言论,若是被程空青听见,一定又要刻薄她“是条摇尾乞怜的狗”了。
真是巧言令色的家伙……摇光摇光定定看着焰焰的奉承心想,以前的她,会做这种虚假的表演吗?
如果说,刚失忆的时候,她是因为尚还不了解周遭的环境和自己。
然而现在,她已经从月初神煞回来……
“少宫主在想什么?”白焰因他盯着自己出神的目光,心头再次紧铃大作。
“……我在想,你这么快又解开了一个神煞,悉舅舅很是满意,甚至五院剩下的几个长老,对于你担任吉神院院主这件事情也有了松动。”他这时话锋一转,突然聊起正事,“一会儿的乾达宫朝会,这件事会有结果,但在此之前,先和我说说,你解月初神煞的过程吧。”
白焰巴不得这种被捕食者盯住的氛围快些结束,她于是暗暗松一口气,简略地向摇光描述了先前就想好的解神煞经过。
大致就是鸟面人小男孩吓唬人的捉迷藏把戏,高枫和曾怀林被鸟面人替换并杀害,以及藏在神像后面,由摇光母亲慕容泪指明的里神煞入口……
而自己随身携带一把刻着“白翟”二字的匕首,竟然恰巧就是那入口的钥匙(基于白萤的回忆,匕首的事情摇光有很大概率知情,白焰于是没有隐瞒)。
插入钥匙后,白焰通过一条幽暗的密道,进入了里神煞满是白骨的神堂,她在那里找到并毁掉了“煞主”——也就是那个捉迷藏小男孩的骨殖,一把火焚毁了它,直接解开了神煞……
她故意隐去了杏花林里颠倒世界的部分,是因为她获得的能力,与神煞的这一特征太过相似,之后使用很容易被辨认出来,锁定到自己……
而同样进入过颠倒世界的叶辞山,白焰也已经想好了应对她证词的说法……
好在摇光并没有对白焰解神煞的过程提出异议,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那些傩面村民,以及白焰的反应上面。
“捉迷藏……真令人怀念啊,”他如是说着,唇角浮起兴味的笑容,“那个‘煞主’小男孩,他没有认出你吗?”
这样桀骜自恃,幸灾乐祸的笑容,使白焰下意识回想起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在虞村里所做的一切!!
那些纷至沓来的惨叫、痛呼!……那些溅在原主脸上的鲜血、滴流在面具上的眼泪……
白焰此刻强忍着愤怒,装作无知地问他:“认出我?……他认识我?”
摇光捕捉着她冷静外表下,情绪的剧烈震荡。他眯一眯眼睛,进一步地拆穿她:“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
他确信自己一定会知道什么,在等着自己亲口说出来……
白焰手指捏紧,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如他所愿道:“那孩子,还有那些变作白骨的村民,他们生前,果真都是我的族人?……”
“不错,还有呢?”
如此高压之下,白焰心脏砰砰直跳着,逐渐喘不过气。
她害怕摇光对于自己耍的把戏已经一清二楚,但理智不断告诉她,他不可能知晓里神煞发生的事情……
于是最终,她双手握紧,蹙眉流露几分不敢知道真相的抗拒:“还有……什么?神煞被解开以后,整座村寨瞬间化为废墟,除了那把匕首的巧合,我来不及搜寻更多讯息……”
所以是真的还没有恢复记忆?……摇光如是想着,当下满意于她的畏惧,笑容也绽开得更加明艳残忍,“那个小男孩,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的弟弟,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死在你向我效忠的匕首之下……”
“你不记得他们了,”他故作遗憾地摇一摇头,“我以为你是为了祭奠他们,才特地去的月初神煞呢。”
白焰必须表演乍然悉知真相的震撼……但实际上,她并不怎么需要怎么演,摇光的挑衅与恶意,已经足够烧着她的理智。
“怎么样?”而摇光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他灼亮的眼睛凌迟一般注视着她:“再次毁灭曾经最亲近的人,滋味如何?”
似有一蓬烈火轰然在心□□开!白焰一瞬瞳孔扩张着双眼赤红!!
即便她并不是原主,即便她也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应对摇光的挑衅,当下却还是感到了无以复加的愤怒!
白焰身体微微发抖,控制着呼吸,竭力想要吞下这暴烈的情绪。然而最终,她只冷笑了一声,抬眼直视着摇光:“我最亲近的人,不是你吗?”
摇光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诧异得起了兴致。
“……什么时候这么会说情话了?”摇光故作心动地望着她,一旦发现不对,他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原来的焰焰?
但是……相同的样貌,相似的性格,甚至有自己亲手种上的金乌黥纹……她不是焰焰,还能是谁?
摇光一面疑惑着,一面弯了眉,无比愉快地笑起来,招狗般地向她扬手道:“过来,焰焰。到我这里来。”
那笑容看起来澄澈如清泉,唇红齿白,亲切粲然,但在白焰的眼中,却森然如恶鬼!!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要转身直接逃跑,离开这座神宫,再不回来!!
但无论是额上的黥纹,还是系统任务,都提醒着她,暂时除了顺从以外别无其他办法!
这更使她咬牙,厌恶暴躁到无以复加!!
摇光兴奋地看着白焰陷入强烈的天人交战,她一定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呢……
正当他这样好奇着焰焰会不会就此翻脸?她再次迈开脚步,冷着一张脸,无动于衷地走到自己面前!
……这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却莫名地使摇光感到了一丝的扫兴。
真奇怪……他此刻仰头望着焰焰想,明明自己以前最想要的,就是她的顺从……
“再过来一些。”此刻他牵住白焰左手,语调温和地继续命令她。
“做什么?”白焰看着两人之间已经有些危险的距离,蹙着眉头,警惕更甚。
摇光却只微微笑起来,这会儿将她身体拉下来,另一只手环住她腰,深深地拥抱住她!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拥抱,白焰全身鸡皮疙瘩却依然如刺般炸起来,甚至连头发根也爆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