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摇光呼在自己耳侧的气息,如被蛇信探掠,身体下意识向后退拒,但摇光并没有因此松开她,反而更用力地将她带向自己,使她踉跄着倾身向前,不得不半跪在摇光身前榻上来保持住平衡。
而摇光牢牢揽住她后背和蓬厚柔软的长发,闭着眼睛更紧密,更沉醉眷恋地拥抱她!
华贵布料的触感,微凉的体温,呼吸,亲密无间。
白焰全身鸡皮疙瘩更进一步地炸开,心脏剧烈捶动着,整个人惊恐如被巨蟒绞紧的猎物!
但巨蟒似乎并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她于是手指捏得紧紧,竭力控制着身体,不再继续挣扎。
摇光似抱一个心爱的玩偶般紧紧拥抱着她,感受她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睁开一双含着冷意的眼睛,终于确认了先前的判断。
失忆以前的焰焰,绝不可能这样权衡利弊,精于谋算地配合……
即便她的脑子从来不笨,在自己手下做狗也颇缜慎凶猛。但是无论她怎么样地隐忍遮掩,基于过往的深仇大恨,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她从来都不理智。
她总是红着一双眼睛,愤怒仇恨地注视。或者被自己稍稍一逼迫,她就会失去控制直接动手,简直像一只笼子里狂暴的疯兽……虽然结局总会是以摇光催动黥纹惩戒作为收场。
摇光曾经很痴迷于焰焰那样的怒视,那样纯粹、炽烈,凝着绝对的关注和自毁倾向的杀欲,仿佛她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
仿佛她是为了自己而存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自己,一出现就能够牵动她如此强烈的情绪。
而此时,他松开一些环紧的拥抱,探寻着确认焰焰的眼睛。
逆光中,一双如润釉般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锋利、疑惑……也不似他们最终决裂前的一两年,被自己折磨得麻木如死水般的样子。
她微微蹙起的眉峰,还带着一眼既明的厌憎与防备。但她尚有理智余力应付自己。就好像,自己只是一个亟待她解决处理的难题……
“焰焰已经不爱我了。”他仰头确定地说着,故作了满脸戏谑的失落。
白焰近距离看着那张摄人心魄的完美画皮,脑中回闪起第一次被黥纹惩戒的原主,她在地上惨呼、挣扎、痛不欲生!
她于是拧紧眉头,愈发感到一阵的厌恶与不耐,愤怒地回望着他,“我有爱过你吗?”
“真伤心,我可还执着此调呢。”摇光愉快地笑起来,终于松手放开了她。
“不过没关系。你很快也会再爱上我的。”他带着蜜的眼睛依然牢牢黏在白焰身上,笑容里更多了几分的志在必得。
白焰终于从禁锢里解脱出来后退一步,却并无法因此松一口气。
她不知道摇光又在发什么疯,但……摇光的宣言使她心脏怦怦跳着,感到一阵强烈的危险。
而且……他刚才的拥抱,比起强迫或是勾引,更像是出于某种的试探……
他又在试探什么?
白焰回想起他刚才说的“再爱上”……
难道!……他也像黑影一样,意识到什么了吗?
这一惊悚的猜想使白焰心内的薄冰一瞬踏空。
不过好在摇光暂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面继续纠缠。之后,他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懒洋洋地支颐,问起白焰从月初神煞得到的血赤石秘术。
白焰出于自己逐渐成形的计划,并不打算告诉摇光,自己得到了“颠倒梦想”,而“一魂双体”这种简直为脱身而生的能力也必须隐藏……
可她又不得不向摇光展示自己获得的一个新能力,实际上,她的确早想过应对的方案……只是不知道对方肯不肯配合自己……
于是此刻,她带着几分的惴惴,告诉摇光:“是影子操控。”
“影子操控?”
“是。”白焰点一下头,心头愈发紧张:“我可以操控自己的影子,吞噬拿取一些物品。”
此话说完,黑影只是沉寂着,并没有任何反应。
“施展一下。”摇光却很感兴趣。
白焰于是将目光落在眼前矮案的一个琉璃笔山上面。这的确是相当冒险的一步,但她认为,黑影不配合自己的可能性极小。毕竟,对一直潜藏在自己影子里的黑影而言,可以伪装成自己的能力在神宫里获得一定的行动自由,实在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在月初神煞的经历也足以确定,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黑影暂时对于自己的生死还很在意。
当然,如果黑影此刻并不在自己的影子里,或是他认为这样做会暴露他的身份,甚至他就是故意想看自己失败的热闹(这对于他那怪异的个性而言有极大的可能),那事情将会变得非常麻烦……
一百个念头在白焰脑中飞快闪过,笔山却依然一动不动。
一滴汗水自她额前流下,就在她考虑着如果说自己因为身体虚弱暂时无法运用灵力,摇光有没有可能相信时,她的影子突然蠕动了一下,自其中伸出了一条近两米长,又细又软的黑爪!
那黑爪用长而尖的四根手指抓住桌上的笔山,指尖融化扩张着瞬时将其吞没,再快速地缩回影子里,如一滴水滴入海中。随后,那黑爪又自白焰的耳后伸出来,将那块笔山放入白焰摊开的手掌中!!
白焰悬到极点的心终于松下来一些,她开始怀疑黑影是不是故意拖延着吓唬自己了……
“我还没有很熟练的掌握。”她此刻装模作样地说着,将笔山又放回到桌上。
“不,这会是相当有用的术法。”摇光两眼含光地望着她,像在欣赏某件自己必将拥有的宝物……
如果他有心收集血赤石,那作为他的家奴,且已经解开了两个神煞的自己,的确会是他最有用的容器……白焰如是想着,再次避开那使她心脏发凛的目光,心境倒是不再有多大起伏。
毕竟虱子多了不痒,自己当下的处境,会被摇光夺走血赤石这种危机,根本都排不上趟。
当下,白焰主动向摇光说了此番月初神煞之行,太一邪宗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派人来联络自己。
“……不急在这一时。”摇光眨一眨长长的睫羽,倒并不十分在意。
这时候,门外有宫人传话:“朝会的时间快要到了。”
“那就随我一起走吧,”摇光说着又盈盈笑起来,望向白焰,“吉神院的新院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