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因为那个矩形结界的存在,自己要用“颠倒梦想”把谢玦救离已经没有可能;但倘若继续把他留在这里,继续把他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让他承受更多毁灭性的折磨!
前后无路!!进退维谷!!
这就是白焰一个月前亲手为谢玦,为自己谋求的结果?!
她一瞬感到了莫大的打击!更咬牙切齿,不肯甘心!!
不能就这样,绝不能就这样……让摇光如愿!!
闭眼,一个深呼吸后,白焰再次恢复冷静。她抽照夜斩断困住谢玦的铁链,伸手将他被血和汗水洇得湿透的身体揽住,生怕弄疼了他。
“谢玦,醒醒,谢玦!”她在不远处摇光的关注下,轻轻摇晃着谢玦的身体叫他。
“……唔。”谢玦颤动着睫毛,在刺眼的强光中,缓缓睁开剩下的右眼。
他看着揽住自己的逆光身影,睁大眼惊醒地怔了良久,方才难以置信地开口:“白,白师姐?……我不是在做,做梦?……”
“不是。”白焰摇摇头,冷淡道:“少宫主要我来审你。”
谢玦因她这话,脸上一瞬露了几分的震惊和受伤,但很快他又平静下来,想要撑手起身,却又因为腹部的和手指被砸扁的剧痛颤抖着呜咽了一声。
白焰于是小心将他扶坐起来。
“你什么也没说?”她问谢玦。
“我,我不知道那,那只手为……为什么抓我。”谢玦呼吸短促,神色惊恐,剩下的一只眼比平常还要亮上几倍,看起来十分虚弱可怜。
“昨晚去吉神院的理由也没有说?”白焰难以置信地问他。
谢玦疑惑地看着白焰,误会她是担心被牵连,于是像要她放心般地勉强笑一下,点头道:“那是我自,自己的秘密,我绝不会跟,跟别人说。不会拖累无,无辜的人。”
白焰因他这话咬牙,一瞬心头火起,“你不说,赫连也会说。”
她完全不认为,摇光会不知道这件事。
“不,不会的。”谢玦慌忙摇摇头,又因锁骨的伤口疼得蹙眉:“赫连大人答,答应过我,会帮我保,保密。”
白焰看着他满脸的认真,一时竟无言以对。
但谢玦似乎一直都是这样,轻信着除了灵应台以外的所有人。
他的世界里简直没有趋利避害一说。白焰还记得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被解煞师一脚踹下悬崖,却依然爬起来,想要和大部队汇合……
或许,他一直都只是在用他“废物”的生存之道,世事不能如己愿,那就积极努力地寻找出路……
“……你没有想过,也许我并不值得你为我受这些苦?”白焰此刻强忍着情绪问他。
谢玦惊讶,随后心虚地瞥一眼摇光的方向,装模作样道:“师姐说,说什么呢?我听不,不懂。而且,我是为那,那个什么‘天女’才,才受刑的。
“虽然我并,并不认识她。”
白焰因此酸楚地一笑,她必须做出决断,于是又找话题问他:“不是来救你的,失望吗?”
“怎,怎么会?”谢玦理所当然道:“这原本就,就是我自己的过,过失,和师,师姐有什么关系?而且,白师姐你已经救,救过我好,好多次了。
“还,还记得吗?那时候我——”
他结结巴巴还没说完,就被白焰一下把嘴捂住,“话太多了。”
谢玦诧异得身体稍微后仰,又因此剧痛得蹙眉颤抖,喉头哽动。
白焰随后起身,下定决心,走回摇光身边。
刚才她和谢玦的对话,虽然距离摇光远出三十米左右,但他作为金丹修士应该都能听到,于是此刻,她向摇光道:“谢玦招了。他并不认识‘极乐天女’,昨夜他是为了救我才去的吉神院。”
“……为了救你?”摇光“哈”一声,低了眉露出荒唐的笑容,“这就是你问出来的答案?”
白焰一瞬以为他在故意嘲讽自己,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更可能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谢玦会去吉神院的理由。
赫连静粼竟然会没告诉他?!……
白焰简直难以置信,却也漫长不见天日的挣扎中,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
摇光不再是全知全能的神。
此刻她故意讽笑一声:“看来蝽的死,对你影响的确不小。”她说着,转头看向依然坐在强光里,像个破布娃娃般的谢玦:“赫连答应了帮他保守这个秘密,你若不信,不如也用金衡问一问她?”
这样拖赫连静粼下水的机会,白焰必定不会放过。
摇光因白焰此言,浓情蜜意的眼睛冷了一秒,随后手托了腮,依然笑盈盈道:“我只是惊讶于你在乎小玦的程度,比我原本预想的还要深。”
“是你让我审他。”白焰蹙眉不耐,满不在乎道:“何况,他做的所有事情,对我来说都不过是一厢情愿地拖后腿。”
“可你分明都不舍得对他用刑呢。”摇光继续纠缠。
“我不必用刑就能问出答案。”白焰看向摇光道:“或者你有需要,我现在就可以去做。”
“小玦听到这话可要伤心了。他可是为你受了一整夜的折磨啊……”摇光确认着焰焰脸上锋利激荡,但却很坚定的表情,确信她说的是真的。
同样,他也确信焰焰非常在乎小玦,她之所以能下此狠心,所恃不过是自己为了钓出极乐天,暂时不打算杀死小玦……
但摇光就要是要叫她想不到,于是此刻,他像突然想到什么好主意般,眼睛发亮地盯着白焰,“那你也肯替我杀他?”
白焰脸色变一变,随后镇定下来:“你要杀他?”
“不行?”
“……不,但是——”
白焰欲挣扎,却又被摇光兴兴头头地打断:“没有但是,
“还是说,你果真舍不得他?”
焰焰拧着眉头,挣扎半晌还是决定转身,一步步地走向小玦。
这正是摇光想要看见的……到底是会动手?还是不会呢?
头顶上百个牢笼里的囚徒,此刻也都亮着眼睛,屏息激动地看这少见的热闹!
白焰这会儿走到谢玦面前,心跳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坚定。
她半蹲在谢玦面前,对他说:“闭上眼睛。”
谢玦有些惊惶不安,但最终还是照做,闭上剩下的那只右眼。
白焰盯着他不断颤抖的睫毛,有些出神地问他,“怕死?”
“有,有点。”谢玦紧张地点一下头:“不过没,没关系。如果是白师姐的话,可,可以这么做。
“还,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说,说过的,你可以叫我做,做任何事情。包括叫我去,去死。我也会,会去做……”
他这么结结巴巴说着,独眼虔诚地望着白焰,不止像在帮她推卸责任,更像在鼓励自己,有勇气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白焰眼看着,突然心生出无限的痛苦。
“下辈子,别再这么相信别人了。”她说完按捺住心头涌动的情绪,冷着眼神,迅利地抽出那把原主用来杀死白萤和同胞的匕首,直刺向谢玦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