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焰心头一紧，她并没有忘记，昨日赫连静粼玄锋斩下自己头颅时的感受！

此刻她全身收紧进入备战状态，面无表情地张口问她：“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好奇，你会不会随她一起离开？”赫连静粼道：“毕竟少宫主已经解除你额上黥纹，你实际上也和她一样，完全恢复了自由。”

白焰原本的确打算，如果和黑影闹掰，就直接跑路。

此刻她不知道赫连静粼说这些话的意图，只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我没有走，你很失望？”

“不……我很高兴。”赫连静粼向来冷淡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的快意：“毕竟你我之间，还未分出胜负。”

白焰感觉到她周身灵压如千锋向自己袭来，艳红的晚霞之中，震起猎猎夜风，荡开摇光的芦苇丛与远处水波！她于是瞳孔骤缩着，随时准备迎接袭来的饮月重锋！

赫连静粼不会轻易放过她，这在白焰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使她意外的是，赫连静粼竟然没有动手，而是简短哼笑了一声，道：“看来我很让你感到压力？”

这就像是某种……戏弄？

白焰眉头微蹙，收回握在刀柄上的手，不快地反问道：“很有意思？”

“比不上你昨日说的那些谎话有意思。”赫连静粼抱了双手，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喝酒吗？”

这更使白焰意外，以至于她一时睁大眼睛，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和昨日还在你死我活的强大对手喝酒？……这并不在白焰的认知和计划中。

但她最终却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既然赫连静粼邀请自己，她便也好奇起，对方这样做的目的。

何况，她的另一个分身从浮光殿离开以后，此刻已经又藏进了日御神宫的日御神宫的“颠倒梦想”之中，即便赫连静粼最终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她也依然有脱身的空间。

于是，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夜幕降临之后的空中御风飞行。

两人飞出很远，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脚下隐约可见的山水，终于变作笔直的道路，高耸的城墙，两人飞过城门上方，飞过逐渐吹灯，俨然的屋舍，最终下落到一片依然灯火通明的街区。

这里街道宽阔，路上人头攒动，车马往来，嘈嘈杂杂颇为热闹；各处店铺皆都大开着门，酒肆、餐馆、乐坊、赌庄……张灯结彩招地揽客人。

除此以外，也有叫卖的货郎，有杂耍高跷的表演，有火树银花，有鼓乐喧天……热闹得仿佛节日。

当然，其中也不乏衣衫褴褛的乞儿，和睡在路旁，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流民……

赫连静粼告诉白焰，这里是京畿王城的四通夜市，也是城中最繁华处。

白焰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以来，不是出入在各种诡异神煞，就是高悬在森严窒息的日御神宫，像现在这样，真正来到普通人类聚居的街市，还是第一次。

此刻，因为两人夸张的身高，和如黑白无常般奇异华贵的装扮，走在路上颇为显眼，频频引人侧目。

白焰因为“劣质人”的过往，并不习惯这样密集的目光。她转头看向赫连静粼，发现对方似乎和自己一样，不是特别自在。

真有意思……

赫连静粼带白焰去的酒肆位于街道东侧，并不十分显眼，招牌上写着：仙人醉。

两人进入其中，店小二一看见赫连静粼便惊异地认出：“您是陈长老的那位朋友？”

看来是酒鬼陈风月常来的地方。

随后，店小二恭谨地将她们招待到二楼一间临街的厢房，这里的视野很好，从打开的轩窗往外看，整条街道尽收眼底。

一会儿，酒被端上来，还有几盘样式精美的点心小菜。

白焰尝了一下，这酒绵柔醇和，带着淡淡的荷花香味，很好入口。她随后看向对面的赫连静粼，但对方只是闷着头喝酒，似乎并不打算主动开口。

如是，白焰也不说话，两人于是都沉默着，较劲般一杯接一杯地喝。

白焰在末世的时候，因为粮食短缺，比起真正的酒，更多是各种酒味营养液，或者酒味致幻剂。而她出于“劣质人”的身份，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状态，从未这样夸张地喝过。

好在“成住坏空”的能力，能很快帮她消化身体里的酒劲，让她保持头脑清醒。但是即便如此，白焰最终还是对这漫长的沉默无计可施，终于沉不住气先开口问她：“只喝酒吗？”

“或者你更喜欢相杀？”赫连静粼此刻望着她，遮面下淡色柔润的嘴唇轻微扬一扬。

白焰一咬牙，此刻看着她胸口，昨日被自己捅了两刀的地方，挑衅道：“你伤未愈，再动手，我未必占不到便宜。”

赫连静粼盯着她坚定锋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淡淡地笑了：“其实你昨日也未少占我便宜。”

她说着，这会儿身体靠着围栏，往外面看。

白焰为此也顺着赫连的目光，同样往窗下看。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街道，愈发热闹，前方传来隆隆擂动的鼓声，与丝竹乐响，原来是有游行的队伍，正缓缓朝这边过来。

队伍很长，有戴黄金四眼傩面的祝巫摇铃开道，有统一穿蓝金服制的侲子，奏乐唱歌。其后是一架巨大明亮的花车，上面装饰着各色彩灯制作的背景，五座仙山之下，彩云萦绕，仙鹤齐飞，似乎是代表神宫的栖道五峰，仙山之后，是一个代表日轮的黄色圆形彩灯，如同巨大灯泡一般照得整架花车亮如白昼，彩灯上面绘制着四眼八手的图腾！

而仙山前面的花车平台上，两侧擂鼓吹笛的乐伎，中央花台上，一个双髻环佩的美人，手持花篮，向着四面倾撒花瓣。

而花车行处，两侧百姓脸上皆带着痴迷向往，口中狂热地大喊着什么，纷纷磕头跪拜。

“这是什么？”白焰眉头微蹙，问赫连静粼。

“京畿的妙天盛会……看来你还没有想起来。”赫连静粼语带嘲讽：“北朝人为庆祝慕容妙天诞辰，每年的六月十四，都要举行这样盛大的游行。距今已有百年以上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