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他拿着一个棕褐色的皮夹子走了出来，他把钱包放在林野麦面前的桌面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望向宋知晓的目光：“林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两人目光相撞，眼中燃烧着对对方的忮忌，宋知晓有些不知所措地吃着魏浔带回来的麻糍，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野麦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魏浔看，眼神似是不甘，似是释然，他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递给宋知晓看。

「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出去。”

宋知晓巴不得早点结束眼前这修罗场似的画面，抢在林野麦的前面往外走。

两人擦肩而过时，林野麦深深地望了一眼魏浔，眼角的余光扫过他指间的戒指，眼神黯然了瞬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穿过小院，魏浔走上二楼，透过窗户看着楼下的两个背影。

林野麦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快出院门的时候，他拉住了宋知晓的手，让她看手机。

「原来是他。」

少年的自卑曾经逼迫他说出这假装释然的话语，可如今又说出来，他却并不觉得解脱，像是游荡的灵魂在寻找救赎的路上被判除了终身流浪一样。

他放不下她，只要多见她一眼，那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就会像春日的野草一般疯狂蔓延生长。

可是两人手上的戒指正在明晃晃地警告着他：林野麦，不可逾越！

想起年少轻狂那些事儿，宋知晓也觉得耳朵发烫，她轻轻应了一声，脸上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是他。”

看着她羞涩的笑，林野麦难受得无法呼吸，这一刻，他生出卑劣的念头，如果能发生出点什么，让他们俩能彻底决裂就好了。

他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删掉

「你的联系方式变了吗？」删掉

「你会一直在广市吗？」删掉

打到最后，林野麦看着空白一片的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心中越发悲凉，他们曾经在一起侃天说地，可如今却连打下一行字都困难。

“小麦？”

少女青涩的嗓音变得沉稳，依旧上扬的语调似乎在告诉他，她和以前一样。

林野麦再次举起手机：

「早点离开广市吧，你那天救了我，坏人可能盯上你了。」

“好。”

宋知晓认真地点了点头，林野麦快走两步，和她并肩走完剩下的一小段路。

这个院子里绿荫太茂密，茂密到让林野麦想起了高中的岁月，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在学校的紫藤花长廊上，两人抱着厚厚的作业穿过曲折的廊道，把作业抱回教室，两人总是会找一些学习上的问题当做话题一起探讨。

有一次遇到了雨天，两人抱着作业，站在廊下等同学送伞来。

宋知晓认真地看着雨幕，没有注意到少年偷偷靠近的动作。

她的发梢打着卷儿，像是海上的波浪，卷走了他的所有注意力，耳边沙沙落下的雨声隔绝了教学楼的朗朗书声，雨幕模糊了天和地的距离，他却迟迟不敢更进一步。

宋知晓忽然转过头，少女的脸上漾满笑容：“小麦，你用的什么洗衣粉？好香哇。”

林野麦一下子就红了脸，声音有些懦懦的：“是。。是玫瑰的。。我奶奶买的香皂。”

她凑近他嗅了嗅：“真的好香啊。”

“我。。。我回头送你一块。”

“好啊。”

时间像是被人抽着跑的马儿，两人大吵一架后，他看着她远离，看着她靠近旁人，她从他面前走过一次又一次，却再也有没有停下来过。

后来她官宣了一个又一个男友，明明站在她身边的人那么多，他却再从来没有得到过并肩的资格。

而宋知晓永远是这样的大大方方，对那些阴暗的东西不屑一顾，欣赏一个人就朝他靠拢，喜欢一个人就说出口，就连隔了这么多年，她也是那样坦然。

可是。

可是啊。

林野麦好想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表现得这样坦然，就像是，从未喜欢过他一样。

但是他问不出口，他亲手把她从身边推开，又怎么敢来纠缠？

两人走到门口时，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林野麦站在车前，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一串数字，表情认真地递给了她。

“你的号码？”

林野麦浅浅地点了点头。

宋知晓笑了笑，将纸折好，收进了口袋里：“嗯，我记得了。”

下一秒她被猛然紧拥住，被吓了一跳。

林野麦只抱了一瞬间就松开了，连拒绝的时间都没给她。

宋知晓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也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绷带，怎么说也是人民的英雄，这时候也不好骂他，她不知作何反应，沉默了一下，只说道：“好好养伤。”

林野麦点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看着宋知晓转身就走的背影，他的眼中映出了二楼那拉开的窗帘，心中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他只是，太想太想再感受一次那样的瞬间，和她毫无距离的瞬间。

“小麦？”驾驶座上的同事喊道。

林野麦没有说话，看着车辆从小路上驶离，开向属于他的命运，离她也越来越远。

他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嘴唇轻轻颤抖，无法抑制的泪水奔涌而出。

宋知晓，他贫瘠的灵魂所认定的唯一爱人。

时过境迁，直到刚才抱住她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宋知晓是世上最忠诚的爱人，他曾得到过片刻的垂怜，却没能抓住机会。

二十六林野麦终于解开了十六岁时让他彻夜难眠的那个疑问——宋知晓这样的专一的人，是不会将他当做任何人的替身的。

他按下车窗，空气里浸着温润的潮气疯狂涌入车内，别墅区的林荫小路蜿蜒向前，繁茂枝叶层层叠叠，把日光滤得柔和淡薄。

风轻轻穿过林间，带动枝叶缓缓晃动，细碎光影在路面缓缓游走，草木郁郁生长，淡淡的花香随风漫开。望着满眼深浅绿意，林野麦就这样让过往心绪慢慢沉淀，终究伴着这温柔春光，慢慢归于平和。

反正，再也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