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那样平静,平静得仿佛并不在意这件事,好像连带着他也变得无关紧要。
魏浔本就惶恐的心情此时几近崩溃,恐惧让他对着宋知晓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宋知晓!我不知道你爱不爱我!我没办法。。。我没办法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抽泣。
宋知晓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的爱人,这个她曾经决心共度一生的人。
在她眼里,魏浔温驯而善良,一如社会喜欢规训女性一般,他是个被家族规训非常完美的“长子”。
明道理,知进退,不用她操很多心思,总能承担起生活里那个照顾人的角色,完全是她的理想伴侣。
她知道他原生家庭带给他的伤害,全盘包容他偶尔的小脾气,把这当做两人情感的调剂,是因为他貌美又有一副好性子。
可是如今呢。。。这个愤怒、丑陋的男人是谁?
他的眼泪第一次没有让她心疼,反而让她想起了在他的生日宴上,他莫名其妙的怒火,是为了他所谓的自尊,那今天这些事儿呢?也是为了他的自尊吗?为了自尊,所以他可以在她被推上舆论的刀尖时,给那些人递上锋利的武器。
这一瞬间,宋知晓甚至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具体一点说,就像是一件珍爱许久的工艺品,突然发现它的内里早已腐烂。
最后的最后,他还要将一切的问题归结到“爱”。
宋知晓几乎要笑出声来了,那是一种怒到极致了的无力感。
连和他争辩的力气也没有了,宋知晓索性在路边的花坛上坐下:“你回去给我把手机拿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们一起回去。”魏浔想来拉她的手。
宋知晓躲了躲,态度冷漠:“我现在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魏浔垂着眼睛,好半天没有说话,就在宋知晓不耐烦地要走开时,魏浔道:“晓晓,究竟是我不值得被你原谅,还是这件事不能被原谅。”
宋知晓听完后,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没有任何想要交流的欲望。
现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都需要冷静,魏浔把自己的手机留在了她的身边,然后开车回去拿宋知晓的手机。
四下无人时,宋知晓看着天空,温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久久不肯落下,似乎一落下就成了她软弱的证据。
她不畏惧争吵,也不畏惧伤害,甚至魏浔这些小动作也对她造成不了多大的麻烦,就如她交代徐恋依的那样,化解眼前的困境是非常简单的事。
可是为什么呢。
比愤怒更先来到的,居然是难过。
不论是罗霄,又或者杜清杰,只要是伤害过她的那些人,最后的处理方式,全都是痛打对方一顿,在她粗暴地发泄掉所有的情绪之后,以归于陌生作为结局。
当魏浔也做出这样的事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是要掐死他,现在回想起来,他激烈的脉搏和温热的血管,似乎还在她的掌心跃动,让她的手掌颤抖。
宋知晓去掐魏浔的脖子的动作就像受伤了要去贴创口贴一样自然。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背刺,更接受不了这些伤害来自魏浔,是伤害他就能让她心理平衡吗?不,不是的,她那时候想的是:
「与其要变成陌生人,还不如让他就这样死在我手上。”」
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的愤怒和悲伤被揉杂在了一起,迸发成了决绝的恨意,这份恨意强烈到她在那瞬间几乎把他看做了仇人。
可是,魏浔是她的爱人啊。
她看着自己的血染红床单,染上他的脸颊、衣领,那些血像是从他身上涌出来的,和他的泪混在了一起,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以后要怎么面对魏浔,要假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吗?不行,宋知晓做不到的,她不会忍受任何背叛她的家伙,更何况这个人是魏浔。
要和他大吵一架再分开吗?宋知晓也做不到,因为这个人是魏浔。
宋知晓想来想去,觉得魏浔是因为自己没为他受过伤才做出这些事儿的,于是她去拉车门——从他驾驶的车上摔下去,怎么不算为他受伤呢?
可是魏浔又露出一副比谁都关心她的模样。
这下她是真没招了,她不可能放下魏浔,她也不可能对不起自己,从前的幸福生活在这一瞬间变得遥远,苏市那些或喜或悲的事儿,像是被咪咪撕咬的支离破碎的玩具,能窥见那些美好的部分,却和现在无关。
手臂还在隐隐作痛,宋知晓想,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好好的生活,怎么就成了一出闹剧呢?
不,她没做错任何事,是魏浔脑子有病。
不,魏浔也没错,他就是太不安了。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谁也打不赢对方,就在她苦恼的时候,魏浔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宋知晓以为是魏浔打来的,结果屏幕是一串她刚刚见过的数字。
林野麦的号码?
宋知晓微微皱眉,她还记得这是魏浔的手机,但她不明白林野麦为什么会给魏浔打电话,她想起之前的赵亦安总喜欢给她发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把赵亦安的错归结在了魏浔身上。
难道她真错了?
林野麦这是来挑衅魏浔的?
她接起电话。
“魏先生,你好,我是林野麦的同事,他坚持要把那天的医药费还给你,麻烦你告知一下金额。”
男人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读稿子。
只是还钱,算是挑衅吗?
“不用还,就当是我们俩给建设祖国做贡献了。”
大抵是因为心情不畅快,宋知晓的声音很冷漠。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传来嘶哑而费力的声音:“宋小姐,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嗯,以后不要联系他,他会胡思乱想。”
“。。。好的,宋小姐。”
不知道是不是宋知晓的错觉,那嘶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颤抖。
接下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宋知晓也没挂电话,脑子里思绪纷乱,这样安静的陪伴短暂抚平了她心里那股烦躁。
直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来电提醒,是她的号码打来的,大概是魏浔拿到手机了。
一想到要和他说话,宋知晓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于是她直接挂掉了这条来电提醒。
挂完之后,她连带着对安静的林野麦也开始不满:“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要挂电话了。”
她的语气实在恶劣,林野麦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是因为。。他吗。。”
“不然呢?”宋知晓冷笑:“还能是因为罗霄那个贱人吗?”
电话这头的林野麦愣了愣,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她为了给学妹打抱不平,冲上主席台暴打罗霄的英勇身姿,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把罗霄打得爬不起来,三个男生都没拦住你,你总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想起自己的高光时刻,宋知晓也笑了。
“但凡我当时再练点拳脚,他直接躺着过暑假了。”
“那魏先生惹你生气了,你准备怎么做呢?”
“怎么做?”
她哼了一声,脑子里美美地想起了一些精彩的画面,当然是狠狠做他了!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顿时就舒畅了。
俗话说得好,海阔不计细浪,他不就是吃点小醋,耍了点小手段吗?又不是杀人放火,罚完就原谅他得了呗。
宋知晓的心结梳理开之后,想到刚才自己掐他的那股狠劲,还觉得有些心疼,等下他来了,还得好好哄哄他。
“谢谢你啊,小麦,我现在心情好多了,”宋知晓愉悦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那就好,”林野麦的语速缓慢:“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挂了。”
“嗯。”
“祝你幸福,宋小姐。”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