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秋天一片萧条,秋风落叶,斜阳孤雁,正如这个王朝仿佛已经走入自己的黄昏。宣州城内也没有往日的繁华,街市门面零零散散还开着几家,路上几乎看不见几个行人。
不过此时的宣州府陈家却是一片繁荣喜庆景象,只因今日是府上大小姐陈靖仪的出嫁之日。女子闺房中,陈靖仪一身霞帔加身,端坐在梳妆镜前,朱唇轻点,两颊生霞,青黛描眉,眉间贴着金钿,鬓角斜红如弯月,凤钗斜插,艳若朝霞。只是如此美景之下,新娘子却愁眉不展,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一身披银甲,剑眉入鬓,凤眼含威,面容刚毅的男子步入房中,陈靖仪的目光与他对视上,艳丽的面容上才展现出丝丝笑容,“兄长。”
陈宴舟看着自己的妹妹,忍不住走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我的妹妹真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兄长,对不起...”
陈宴舟沉默一瞬,避开了这个话题,淡声道:“这不怪你,可是阿靖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入宫,成了皇后,你就真的没有后路可走了。”
陈靖仪坚定的点了点头,“兄长,圣命如此,我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了,我们陈家难道要做这逆臣,受人指摘?况且兄长,我喜欢他,从年少起便喜欢。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会承担。”
“好,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你以后一人万事小心,原谅兄长不能为你送嫁到京城,不过我向你保证,这一方土地我一定会守好,如果以后真到了万不得已那一步,就回来好吗?”
陈靖仪含泪,泪水包裹在眼睛里,却强忍着不滴落,反而更显得一张脸楚楚可怜,“我会照顾好自己,也请兄长保重身体,我只有你了,哥哥。”
“这么喜庆的日子开心些,阿靖,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你一生幸福美满。来吧,别误了时辰,哥哥背你出门。”
陈靖仪听话乖乖地趴在陈宴舟的背上,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肩侧,汲取着独属于来自哥哥身上的温暖安稳,一如小时候般,骑在哥哥肩头,没有害怕,只有对远方的心生向往。
次日清晨,陈宴舟送了自己妹妹出城,在驿站内歇息了一晚就与其离别并匆匆赶回了兵营,与众将士协商布防抗敌之计。就在这时,他的随从飞羽急匆匆地入内,手里拽着一张卷好的纸条,“公子,刚刚在营帐外截获一只信鸽,属下辨认过了不是我们豢养的。爪子上还夹着纸条。”
陈宴舟接过纸条摊开,目光从头到尾扫过之后,眉头紧蹙,一言不发。众将士瞧他这副神情,都跟着紧张起来,纷纷询问纸条上写了什么。
“单瑾州约我今晚见面。”
“不可,公子。此等忘恩负义的逆贼,谁知道他又会耍什么花招!而且他怎么会在此时约公子见面?”“是啊,是啊,不可赴约啊公子!”众将士附和道。
“纸上说仅他一人。”
“那要不潜人暗中埋伏,活捉了他?”
陈宴舟目光深沉,手中揉搓着那张纸条,久到大家都以为他不会赴约时,他才出声吩咐道:“众人不可轻举妄动,今晚待我先去见了他,再做打算。”
夜幕四合,月亮挂在黛色的天上,清冽的光洒下来,给树梢都镀上一层薄霜。陈宴舟端坐在半山腰的亭子里,静等那人的到来。
“大哥。” 不等多久,男子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嗓音干净澄澈,像秋日午后的风,轻轻扫过耳畔,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与明朗。
陈宴舟缓缓转过身去,就见那男子身着月白长衫,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步履间衣袂随风轻扬,眉如远山含黛,目若朗星濯月,眸光澄澈时似有清泉流淌,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如此清朗的少年谁又成想到却是手上沾满鲜血的疯子。
“单瑾州,如今你都是一方君主了,我可担不起你的一声大哥。”
“你说笑了,你对我有恩,无论是何身份,我都应该称呼你兄长。”说完,单瑾州不急不慢地撩起衣袍,随性地坐在了他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