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张云泽照旧上山,远远便瞧见竹门是虚掩的,里头还隐约传来流水声。
张云泽大喜,人未行声先至。
沈予珩捏瓢的手忽地一僵,转身向后看去。
张云泽推开竹门,看到是沈予珩,愣神了一瞬,随后又扬起笑,“你回来了,正好我带了酱板鸭。”
他扬起手中的包裹,得意一笑。
“我每回到这儿来都会带,若是阿霄回来了,看到喜欢的吃的一定很高兴。一年多未见,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张云泽不再多言,他忙进房间去寻凌霄。
半晌,才探出头,“阿霄?她去哪了,后山吗?”
“她不在。”沈予珩始终垂着眼。
张云泽笑道:“一年多不见怎么竟变得如此生疏,说话都不看我。什么她不在,阿霄的生活轨迹不就是家、后山、卖花铺子……”
他一项一项罗列,沈予珩细细听着,并未出言打断。
“啊~我知道了,北境那么苦,她应是买衣服去了。”
“真是的,要什么衣服告诉我一声不就是,我店里新进的那几身料子可是数一数二的。”
“臭丫头,当初一声不吭就跑了,现在又敢让我等,看她回来我不得……”
沈予珩听着这些话语,嘴咬得殷红,拳峰在搓衣处留下一道道血痕。
“哎哎哎哎,大哥,你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张云泽忙阻止他,“虽然我未洗过衣服,但是你这么洗一看就不对。你瞧,你手都红成什么样了。”
沈予珩收回自己的手,看向一旁。他不知该如何说起,每每探向张云泽欣喜的目光,他就觉得心被猛地一揪。
“……总觉得你不太高兴。跟阿霄吵架了吗?哎呀,她脾气就那样,从小就是。你也别啥事都闷在心里,多担待担待嘛。”
“虽然但是,我先给你掰个鸭腿吃罢。”张云泽拆开包裹,烤鸭的香气溢出,“以前我惹阿霄生气了,我就带个酱板鸭给她道歉,我俩从没隔夜仇。虽然有时是她不对……但无所谓,我是公子哥,低个头又不会要命。”
待撕下来一整块肉,张云泽再次抬眼,入眼的是沈予珩睁着的一双猩红的眼,眼中含泪,再多眨一下眼睫便会掉下来。
“你……哭什么?”张云泽被吓到了,一时有些无措。
沈予珩咬着牙道:“我没把她带回来。”
“……”张云泽咬下一大块肉,含糊道:“你饿糊涂了?”
“……凌霄她,不会回来了。”
“你别说了!”张云泽气急,恶狠狠地将手中物品砸过去。
沈予珩抬手擦掉油渍,哑着声音:“我对不起她。”
“说什么对不起!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对我说会好好护她,现在你告诉我她……你要我如何信!”张云泽抓起他的衣领质问。
“那日我与她争吵,我放下狠话,然后她便离开了,我以为她会回来找你……”
二人争执,皆哭出声。
张云泽勾拳打过去,沈予珩破了相。
沈予珩不信她凌霄就那样死了,得知消息的第二日他便日夜兼程赶去南边,只是,未获得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南边本就是两国交汇处,怕他闯下大祸,李明曦便上书暂且停了他的职。
沈予珩本就无诏擅离,若要继续牵扯,怕是整个沈家都要被弹劾。
他未回兖郡,未回长安,只当是一介白身回了清河。
而如今,再见到张云泽,紧绷着的心弦霎时崩裂。
“你哭什么,我与阿霄自小一起长大,该哭的是我,你有什么资格哭。都因你,一切皆因你而起,死的人怎么不是你!你个扫把星!”
见沈予珩发间还系着自己买的红发带,张云泽气不过又捶了他一拳,待沈予珩彻底躺在地上,他便伸手去扯那根发带。
“不要!”沈予珩推开他,见张云泽也是泪痕满面,他咽下狠话,只轻声说:“这是她留给我的……别逼我。”
“我逼你?!”
……
“……啊呜。”
姜晟戏谑着笑看她,“好吃吗?”
“还行,一般,有点难吃。”凌霄嘴上贬低,手上却诚实地又拿上一个鸡腿。
“难吃还吃这么欢。”
姜晟伸出拇指欲擦去凌霄唇上的油花,却被凌霄一个侧脸躲过,反手将手上的油全蹭他袖口上了。
完事后,凌霄装作无事撇开眼。
姜晟看着袖口的污渍,好笑道:“府中有许多这样式的料子,阿霄若喜欢,我送你……餐后擦嘴用。”
“您财大气粗,以后买纸扎人也是成箱买,到地府了也不能亏着。”凌霄白了他一眼。
这两个月相处也算是有始有终,起初她还暂且收着,相处多了,凌霄发觉姜晟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她便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份“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