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沅君蹲在崔福的尸体旁仔细查看。
这是?
她的目光集中在崔福的指甲缝上,干涸的血指上隐约可见几缕线头,蓝黑色的,像是某种衣料。
“少卿,有发现。”杨沅君掰开崔福的手掌,指甲缝内残留的不止有线头,似乎还有一丝血肉,“他在死前可能抓伤凶手。”
裴湛转身下令:“把崔府所有人集中起来,检查手臂、脖颈、面部,只要有新鲜抓痕的,带出来单独审问。”
耿文达和冯正领命而去,不出半个时辰,崔府上下全部排查完毕。只有三人身上有新鲜抓痕,一个粗实婆子,说是被狸猫抓了;一个马夫,说是搬柴火的时被划伤;一个花匠,说是修建花枝时被刺伤。
三人皆是府中底层仆役,平日里存在感不强,无人注意其行踪,一时难以核实口供真伪。
裴湛只好令人分别看管,继续核查三人行踪。
沈缨华没有留在崔府等结果。她带着胡七出了门去万安坊和通善坊。
她想知道,林娘死后,还有谁来找过她。
通善坊郑家米铺旧址早已改了招牌,隔壁的药材铺还在,抓药的伙计换了好几茬,但好在有个老伙计,在这儿做了十来年,街坊四邻都很熟悉。
老伙计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一件怪事。
“林娘死后没多久,有个男人来打听过郑家的事。”
“什么样的男人?”
“那日天色有些暗了,没看清样貌。不过那人瘸了一条腿,走路一拐一拐的,左眼还蒙着一块黑布。他问郑家米铺的林娘和巧儿去哪儿了,我说都死了。他愣了好久,又问母女出了什么事,我说被郑丰害死了。他又问母女俩埋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他有没有说他是谁?”
“说了,他说是阿寿的战友,刚从边疆回来,自己家里人都没了,顺路看看战友的妻儿过得怎样。”伙计叹了口气,
“我当时心想,这人也是可怜,打了一仗回来,人全没了。一家子,就剩他一个。
……
裴湛正在偏厅翻看口供。
沈缨华推门而入,将刚查证的消息告之。
“……一定是花匠,三个嫌疑人里,花匠就是瘸腿,左眼有旧伤。”
裴湛放下卷宗:“去把他带来。”
花匠被带至偏厅,沈缨华一眼便看到他的腿。他右腿使不上力,步履不稳,左眼蒙着一块布条,右手袖口挽在小臂上方,露出手臂上几道新鲜的划痕。
裴湛:“你叫什么名字?”
“回官人,小的姓郑,大家叫我郑大郎。”
裴湛指着他手臂上的划痕:“这伤是怎么回事?”
郑大郎下意识缩回手,眼神闪躲:“干活时不慎被树枝刮的。”
沈缨华拽住他的手臂:“崔府后院的蔷薇丛可没有这般锋利的刺。”
郑大郎一时语塞,只是垂着眼,不肯应声。
裴湛蹙眉上前一步,将沈缨华拉到身后,转头紧盯着郑大郎:“你认识郑一寿?”
郑大郎身形微僵,低头道:“是小的同乡,也是旧识。”
“既是旧识,你可知他妻儿下落?”
郑大郎沉默片刻,声音沙哑:“听说……都没了。”
裴湛:“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