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吃鬼人说完,往陈清持斜后方一看,又缩起脖子。
陈清持微微侧身,不再面对着女人:“做什么用呢?”
这似乎才是女人提前准备过的话题,闻言松了口气,推销似的介绍:“这丹药名为‘气运丹’。寻常人用了,可得天命眷顾,有大气运傍身。”
等了一小会儿也没后续,吃鬼人没忍住,替她又添上一句:“要是暗灵根用了,就能窃取他人机缘功法、禀赋寿元。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求到长明宗,让我师弟收留你。”
陈清持一抬眼,又死盯着他,眼神里分明带着恨。
吃鬼人吓得一激灵,很快又笑起来,指着她对尚未露面那人说:“师弟你看,小脾气还挺大的。”
他凑近了逗陈清持:“小家伙,你知道我师弟是谁吗?长明宗守一道君庄怀素,那叫什么?禁欲系高岭之花,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啊……”
陈清持冷笑一声:“那祝你们早生贵子。”
“不是——”吃鬼人还要再说,被女人打断:“好了。陈小友,大致是这么个情况。令堂过世,你在陈家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不妨且去长明宗避避风头,有守一道君在,没有人敢找你麻烦。”
“那要是我找别人麻烦呢?”陈清持避开女人一步,抬起下巴微微俯视着她,“哦,我懂了。你们就是怕我添麻烦,才故意等到我母亲去世,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看守我。”
气氛诡异地凝滞了。
片刻,从头到尾背景板一样的人走到她近前,单膝跪地,轻抓着她袖口让她侧过身与自己对视:
“我不会这么做。”
陈清持预备好的草稿失了灵,一下也没别的话好说。
即将爆发的矛盾就这么软绵绵地消失了,一股气堵在那里发不出,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累么?”庄怀素问。
陈清持不说话,脑子里想的,还是没能对天机阁弟子说出口的质问。
“她看起来要杀了你。”吃鬼人幸灾乐祸,“我师弟早就说了你们这事儿做得不地道,看嘛,到头来东西给了还不落好,这换谁心里能舒坦?你家老阁主大限将至十几年,早不能给晚不能给,非得要等人家母亲去世了,跟狗闻到骨头似的马不停蹄凑跟前。”
“可见料事如神也不是好事。”陈清持轻声说。
顿了顿,答:“有点。”抽出手,要扶他起来。
庄怀素笑着按下她的胳膊,变出一张符纸示意她收:“这领域是用重云符临时搭建的。外面人多,什么时候你想出去了,再撕它也不迟。”
陈清持双手各捏一角,符箓软软垂下半截,在半空甩着尾巴。朱砂纹路莹莹发亮,运转的灵气鱼似的在其中游走。
她对着小鱼发了会儿呆:“我要跟你走吗?”
吃鬼人摆手:“什么蠢问题!你娘的心愿就是当剑修,普天之下,哪个剑修比得过我师弟?”
陈清持缓缓匀他一个眼神。
“干嘛,骗小孩儿这种事我还做不出好吗?我确实算出了你娘的遗愿,不过呢,当剑修是她曾经的梦想,倒不是她临终前最大的憾事。”
吃鬼人勾勾食指,说:“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师叔,我就告诉你她的心愿是什么。当然了,你要是想叫师兄我也没意见,不过这辈分,就得问我师弟肯不肯让你随了。”
话音才落,他就遮掩着衣物,跳脚大叫起来:“陈清持!哪个好人家姑娘去偷男人腰带!”
“首先要确认你是啊。”陈清持很坦荡地用符纸擦手。虽说通过荧幕偷东西不用过手,钟磬衣服那油腻黏糊的触感却仿佛仍贴了上来。
钟磬气得发笑:“你看不出吗?”
陈清持也笑:“你算不到吗?”
偷窃失败不涨修为,但也无妨。她又不需用那脏东西,偷成偷不成,都是给钟磬难堪。
索性都是roll点判定,陈清持说着,又选中一次,顺手还撕开符纸。
挤挤挨挨的定南城街道再次出现。
几乎是同时,钟磬一激灵,夹着尾巴蹿起来尖叫出声。
客栈前排起的长队“刷”一下全往他这儿看来,就见一邋遢大汉蹦到方桌上左蹦右跳四处拍打。
“陈小姐。”
庄怀素态度头回变得有些严厉。话没说尽,但意思已尽了。
陈清持下意识停手,意识到自己的本能反应,莫名有些恨起自己。如她也是能对旁人意见态度不闻不问的人该多好,如此,她就借这机会让钟磬说他占算的结果了。
“你也是。”庄怀素皱眉斥道,“快下来!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钟磬一骨碌翻下来,指着陈清持说:“分明是——”
“是谁?!”庄怀素厉声喝止,“多大的人了,戏弄一个孩子,好玩吗?!你读的那些怜孤悯弱,莫非都读进狗肚子了?”
钟磬悻悻然放下手:“那也不能……”
他不再指认陈清持,庄怀素也不再高声说话,冷冷淡淡把钟磬的头越瞧越低,临了轻声问:“师兄,你自认今日做派,可是君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