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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冰块!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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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一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试图放空大脑,将白天的烦躁和家庭的压力统统驱逐出去。然而,一个清冷的身影却不合时宜地、固执地闯入她的脑海——白樾背着沉重书包的纤细背影,她看着自己时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有那句气死人的“你刚才,是故意的”。

“啧。”

时念一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块冰……不,那个气死人的同桌,怎么阴魂不散的!

越想越烦,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在外面奔波一天的黏腻汗意。她猛地坐起身,决定用物理方式清洗掉这种莫名的烦躁。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氤氲的水汽渐渐弥漫开来。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划过脸颊和身体,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一并冲走。水声哗哗,暂时填满了寂静,也隔绝了外界。

洗完澡出来,周身萦绕着沐浴露清爽的香气,发梢还滴着水珠。凉爽的感觉驱散了夏日的黏腻,也带走了一部分心浮气躁。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

这是时念一的习惯。无论作业是否完成,无论明天有何安排,只要洗完澡,她就默认这一天已经结束。她讨厌带着未完成的事情入睡,更讨厌在深夜里清醒地面对那些不愿面对的情绪。早睡,像是她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机制,强行切断与压抑白天的连接。

她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便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她钻进被子,将自己裹紧,像一只筑巢的动物。室内的空调维持着舒适的温度,与门外那个家的冰冷截然不同。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模糊的念头再次闪过——不知道那个作息规律得像机器的笨蛋同桌,现在在干嘛?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樾合上了面前最后一本参考书。她做事极有条理,复习进度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表进行,分毫不差。

墙上的时钟,指针稳稳地指向晚上九点。

这是她固定的洗漱时间。

她的浴室同样整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水渍。水流温度调节得恰到好处,整个过程安静、迅速、高效,如同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十五分钟后,她穿着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用柔软的毛巾细致地吸干发丝上的水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她的自由阅读时间。她通常会看一些与课业无关的书籍,涉猎颇广,但今晚,她只是拿起那本下午在图书馆新买的《高等数学导论》,就着柔和的台灯光,继续安静地翻阅。

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直到时钟指向十一点整。

她放下书,仔细地夹好书签,将书桌收拾整齐,台灯关闭。整个卧室陷入一片适合睡眠的黑暗与静谧之中。她平躺在床上,拉好薄被,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思绪放空。

对她而言,睡眠是维持身体和大脑高效运转的必要环节,如同给精密仪器充电,不需要太多情感参与。

两个性格迥异的少女,在不同的空间里,以各自的方式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天。一个用早睡逃避烦扰,一个用规律维持秩序。她们的生活轨迹似乎并无交集,但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她们或许正做着截然不同的梦,而梦的角落里,是否会有彼此模糊的影子悄然掠过?

夜晚抚平了江城的喧嚣,也暂时掩盖了她们心底深处,那些细微的、尚未被察觉的波澜。

———————————————

周末的余温尚未散尽,周一清晨的升旗仪式,已然带着一种程式化的严肃。江城三中的操场上,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按照班级列队,远远望去,是一片整齐却缺乏生气的海洋。

在这片蓝色的海洋里,有一抹突兀的、沉静的白色。

白樾站在高三一班的队伍末尾,身上穿的,依旧是江城六中那套设计更为简洁、以白色为主的校服。她转学手续刚办完,三中的校服尚未发放,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安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对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打量目光视若无睹,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局促。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那身与众不同的白色校服,反而让她像误入鹤群的孤鸾。

然而,这份独特很快就被主席台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捕捉了。

主持仪式的教导主任王主任,是个以严厉和古板著称的中年男人。他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场,最终牢牢锁定在那抹白色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仪式刚一结束,他立刻拿起话筒,声音透过喇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操场:

“高三一班,队伍最后面那个穿白色校服的女同学!对,就是你!新转来的白樾是吧?”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怎么回事?!升旗仪式这么庄严的场合,为什么不穿校服?还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刚转来就没规没矩,像什么样子!”王主任的训斥毫不留情,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气,“别以为成绩好就可以搞特殊!给你一天时间,立刻把校服问题解决了!”

又是这样。

白樾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宽大校服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是她转学短短两天天内,第二次在公开场合被毫不客气地指责。一次因为莫须有的“没有试卷”,一次因为无法立刻解决的“校服问题”。

一股细微的、冰凉的怒意,像初春的溪流,悄然在她心底淌过。但她依旧沉默着,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辩解是无用的,只会引来更多、更冗长的说教。这是她多年来应对不公和误解时,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用沉默筑起最高的墙。

就在这片令人难堪的寂静和无数目光的聚焦中,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音量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班的人听清:

“王主任,您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是时念一。

她就站在白樾斜前方不远,此刻正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是的,她今天破天荒地穿了校服裤子,但上身依旧是她自己的黑色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那件没拉拉链的校服外套。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是那种混合着嘲弄和无所畏惧的笑容,目光直直地迎向主席台上脸色瞬间铁青的王主任。

“人家身上穿的难道不是校服?只不过是六中的而已。”时念一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清晰,“转学手续办了,人来了,校服没发下来,这也能扯到集体荣誉感上去?按您这逻辑,是不是新生入学第一天没领到校服,都没资格参加升旗仪式了?”“她不穿这套难道穿睡衣来?或者裸奔?这也太……”

她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操场上零星几个因为各种原因没穿齐校服的学生,最后落回王主任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再说了,真要抓纪律,是不是得先统一标准?只盯着一个没法立刻解决问题的转校生吼,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时念一这胆大包天的当众顶撞惊呆了!她甚至自己也没穿齐校服,就敢这么直接怼上以严厉著称的王主任!

王主任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时念一:“你!时念一!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自己校服穿齐了吗?还敢顶撞老师!”

“我态度很好啊,在跟您讲道理嘛。”时念一无所谓地耸耸肩,“至于我的校服,您随时可以扣分,我无所谓。但道理,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占理的,对吧,主任?”

“你……你……”王主任被她噎得脸色通红,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跟时念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又根本不怕处分的学生当众纠缠,只会让他更下不来台。

“都散了!赶紧回教室上课!”他最终只能气急败坏地对着话筒吼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狠狠瞪了时念一和白樾的方向一眼,拂袖而去。

人群在压抑的窃窃私语和震惊的目光中开始流动。

时念一仿佛没事人一样,收回目光,双手插兜,晃着步子就准备往教学楼走。经过白樾身边时,她脚步都没停,只是极快地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看到她依旧低垂着眼睑,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

啧,就知道闷着。时念一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有点恨铁不成钢,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她没打算等白樾,也没想听她说什么“谢谢”。

就在她即将走远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白樾却忽然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桀骜不驯的背影,轻声地、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多事。”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了时念一的耳朵里。

时念一的脚步猛地一顿,豁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瞪向白樾。

白樾却已经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留给她一个清冷孤直的背影。

时念一:“???”

她简直气笑了。

我帮你出头,你还嫌我多事?!

气死人的同桌!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笨蛋!冰块!木头!

她恶狠狠地盯着白樾的背影,感觉胸口那团闷气比刚才被王主任指责时还要旺盛。她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带着一身的低气压,也朝着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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