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升旗仪式后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颗名为“在意”的种子，或许已经在两次无声的维护与一次“不识好歹”的回应中，被埋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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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樾安静地走在回教室的人流中，身侧是同学们压抑不住的、关于刚才那场风波的兴奋议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不仅仅落在她身上，更多是聚焦在她前方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上——时念一。

她不太明白，时念一为什么好像更生气了。从对方骤然停顿的脚步，和那个带着难以置信与恼怒的回头瞪视里，白樾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在心底复盘自己刚才的行为。

王主任的指责是毫无道理的，校服未能统一是客观原因造成的。时念一站出来反驳，逻辑清晰，指出了问题所在。这很好。

但是，因为自己这个“起因”，导致时念一也被卷了进来，被王主任当众点名批评了“态度”和“着装”问题。这在她看来，是给时念一增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在时念一经过她身边时，她认为有必要表达一下。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选择了最精炼、最能概括她想法的那两个字：

“多事。”

她的本意是：王主任因为校服这种小事“多事”，上纲上线，并且牵连到了你，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指责。

她认为这是在表达一种……客观的评判，甚至带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因牵连对方而产生的歉意？这种情绪对她而言太过陌生，她自己也无法准确识别。

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两个字听在时念一耳朵里，会变成对她本人出头行为的指责和嫌弃。

白樾困惑了。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为什么总是这么复杂且充满误解？她只是陈述了她观察到的事实和结论，为什么对方会理解成相反的意思？

她看着时念一几乎要炸毛的背影，决定保持沉默。根据有限的、且多半来自书本的社会交往知识，在对方明显情绪激动时，继续交流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而且，她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对方明白。

“一说话能被气死。”——此刻的时念一，如果知道白樾脑中的逻辑链条，一定会咬牙切齿地再次肯定这个结论。

高三一班教室。

时念一一屁股摔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出的声响引得前排的谢桉年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被她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她心里窝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不知好歹！

冰块！木头！

以后她再被骂，我看一眼我就是狗！

她愤愤地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动作幅度大得像是跟书本有仇。眼角的余光瞥见白樾安静地走进教室，在她身旁坐下，拿出书本，摆放整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极致的冷静，更是火上浇油。

时念一猛地转过头，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是不是真的毫无感觉。

白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也侧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感激，没有歉意，也没有恼怒，只有一丝……极其浅淡的、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她看着时念一，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时念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道歉？解释？还是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语气说点什么？

然而，白樾只是看了她两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困惑似乎更深了。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又默默地转回了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书本。

时念一：“……”**

她感觉自己蓄满了力的一拳，再次打在了空处。那股无处发泄的闷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差点让她当场窒息。

行！算你狠！

她恶狠狠地转回头，用力翻开书页，决定从现在开始，彻底无视旁边这个宇宙第一气死人的同桌！

白樾感受到身旁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或者说，不说话也是错的？

交流，果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她垂下眼帘，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页的文字上，这是她唯一擅长且不会出错的领域。

一场因“维护”而起的风波，最终以一方暴跳如雷、另一方茫然不解的诡异冷战，暂时画上了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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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数学课刚结束，教室里还弥漫着公式和定理带来的疲惫感。班主任温国平老师便踩着下课铃的尾巴，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他那和蔼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事。”他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抱歉啊，上周事情太多，忙晕头了，忘了提前通知大家——”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底下已经有敏锐的同学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这周四周五，进行本学期第一次全科模拟统测。”

“啊——！”

“不是吧！这么突然！”

“温老师你坑我们啊！”

哀嚎声、抱怨声瞬间响成一片，教室里如同炸开了锅。高三的考试虽如家常便饭，但如此“临阵通知”还是引起了一片兵荒马乱。

温老师看着底下这群瞬间蔫了或炸毛的学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仿佛很享受这种“小小”的恶作剧带来的效果。

在一片哀鸿遍野中，有两个人是例外。

白樾依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明天天气晴”之类的普通通知。考试对她而言，是常态，是检验学习成果的工具，不需要额外的情绪。

而时念一，则是一副“早就知道了”的懒散模样，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那个父亲，消息总是比学校正式通知快上几步，周六的餐桌上，就被她那个父亲以“检验你最近有没有荒废”的语气给她透过底了。她对这种“内部消息”嗤之以鼻，但此刻也懒得表现出来。

温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后排的白樾身上。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学校logo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蓝白校服。

“哦，对了，白樾同学，”他走到白樾课桌旁，将袋子递过去，语气温和，“你的校服，我帮你从后勤处领来了。试试合不合身，不合适我再拿去换。”

这个举动很细微，却瞬间让周围几个看到的学生消停了些，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羡慕。温老师就是这样，总是能记得这些小事，用他特有的方式关心着学生。

白樾看着递到面前的校服，微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温老师会亲自帮她领来。她站起身，双手接过袋子，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和规矩。

“谢谢老师。”她轻声说道，语气比起平时的淡漠，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名为“感谢”的温度。

“不客气，应该的。”温老师笑着摆摆手，又看向全班，恢复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好了，都别嚎了，抓紧时间复习吧！这次成绩可是要开家长会的哦！”

留下一个“重磅炸弹”，温老师功成身退，留下教室里又是一片新的哀叹与躁动。

白樾坐下，将装校服的袋子小心地放在桌角，没有立刻打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那个趴在桌上、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的时念一。

时念一虽然趴着，但耳朵却没闲着。听到白樾那声规矩的“谢谢”，她心里轻嗤了一声：【哼，对老温倒是挺有礼貌。】

她依旧在为早上那句“多事”耿耿于怀，打定主意不搭理旁边这个气死人的同桌。但不知为何，知道她拿到了校服，以后不用再因为这种破事被刁难，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也消散了一点点。

仅仅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