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过,教室里的灯光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后排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为下午的课程积蓄精力。
白樾也难得地放下了书本,遵循着健康的作息规律,侧头枕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她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像是冰雪雕琢的睡美人。
时念一却没有睡意。她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里面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目光懒散地望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操场。
坐在前排的谢桉年回过头,手臂搭在椅背上,压低声音想找时念一聊天:“念一姐,下午体育课……”
他刚开了个头,话还没说完,旁边原本安静趴着的白樾,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似乎被这细微的打扰声惊扰,几不可闻地轻轻“啧”了一声,眉头也微微蹙起,像是被打扰了清梦而不悦。
这声音极轻,混在耳机微弱的音乐声和教室其他的背景杂音里,几乎难以察觉。
但时念一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特殊信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锐利的目光瞬间从窗外收回,精准地钉在谢桉年脸上。她甚至没摘耳机,只是用口型无声又清晰地命令:
“闭嘴。”
谢桉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和严厉眼神弄得一愣,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时念一的目光扫过从窗帘缝隙透进来、恰好落在白樾侧脸上的那一小片阳光,她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桉年旁边那扇窗户,继续用口型道:
“转过去。”
“把窗帘带上。”
一连串指令,又快又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谢桉年彻底懵了。他看看时念一,又看看旁边似乎只是因为一点光线和声音就蹙眉的白樾,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噌”地就上来了。
不是吧?他就说句话而已!而且声音这么小!这新来的转校生睡觉这么金贵的吗?连啧一声都能让时念一这么紧张?
他还想挣扎一下,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满和疑惑。
但时念一根本没给他机会,只是用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仿佛他再多说一个字或者慢一秒钟,后果会很严重。
谢桉年憋着一肚子窝囊气,脸都快绿了。他悻悻地转过身,动作幅度极大地一把拉过窗帘,“哗啦”一声,将那缕讨人嫌的阳光彻底隔绝在外,教室里顿时又昏暗了几分。
他背对着后排,胸口起伏,感觉自己像个被呼来喝去的小弟,还是为了那个冷冰冰的转校生!这都什么事啊!
时念一见窗帘拉上,光线暗下,旁边白樾微蹙的眉头似乎缓缓舒展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绵长,她这才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听着她的音乐,看着窗外。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一丝几不可察的、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满意。
谢桉年则在一片昏暗和憋屈中,度过了这个无比漫长的午休。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时念一对新同桌,那可真是……区别对待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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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像是赦免令,终于将时念一从那种僵硬又憋屈的状态中解救出来。她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动作大得让椅子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去看旁边的白樾,只是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很不爽,别惹我”的低气压。上午因为“多事”生的气才刚刚被一颗糖勉强抚平,现在又添了“偷看被抓包”和“被强制闭眼”的新仇旧恨,两股火气交织在一起,烧得她心口发闷。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给自己立下flag:
“这次绝对哄不好了!”
“说什么都没用!”
“这块冰简直是我的天敌!”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向温老师申请换座位的可能性——虽然大概率会被老温用“促进同学友爱”之类的理由给笑眯眯地挡回来。
另一边,白樾也随着铃声缓缓坐起身。她抬手理了理睡得有些微乱的长发,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然而,当她转过头,看到旁边那个浑身炸毛、连后脑勺都写着“愤怒”二字的时念一时,她清冷的眼底罕见地掠过了一丝极其浅淡的、名为“无奈”的情绪。
阳光透过重新拉开的窗帘照进来,落在时念一那头因为趴睡而显得有些毛茸茸的黑色短发上,发梢随着主人生闷气的动作微微翘着,竟透出几分与她此刻气场截然相反的……稚气?
白樾安静地看着她那颗“愤怒”的毛茸茸脑袋,心中升起一个客观的、基于事实的疑问。
她微微偏头,浓密的长睫垂下,在内心无声地给出了观察结论:
“ 啧……”
“ 这人,一天要生两次气的?”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些许费解。在她看来,情绪是极其消耗能量的非必要产物,尤其是愤怒这种高强度负面情绪。一天之内产生两次,在她严谨高效的运行逻辑里,属于高能耗低效率的不合理行为。
上午那次,她通过“递糖”公式进行了干预,效果虽有延迟,但最终数据显示“有效”。那么这次,触发条件是什么?干预方案又该如何制定?
白樾的目光再次落回时念一身上,像是在分析一道全新的、变量复杂的难题。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白樾初步判断,这次的气愤等级,似乎比上午还要高一些。
她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解题思路”。
于是,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保持静默观察。她收回目光,如同往常一样,从桌肚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摊开,准备进入学习状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平静得仿佛旁边那个快要气成河豚的人不存在一样。
时念一用眼角余光瞥见白樾这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把我惹毛了就当没事发生?!
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她感觉自己一拳拳都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不,是打在了最坚硬的冰墙上,对方毫发无伤,自己却手疼心更堵。
这个下午,高三一班的教室后排,持续笼罩在一片由单方面愤怒和另一方冷静观察所构成的、极其诡异的气压带中。而这场“冷战”的升级版,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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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一坐在双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白樾,以及她手中那瓶凝结着水珠的冰镇矿泉水和那几颗刺眼的糖。心里的怒火、委屈、别扭,还有那丝不争气的动容,交织成一团乱麻,让她烦躁得想直接跳下去走人。
她绷着脸,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冷又硬,带着十足的不耐烦,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