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自家窗户透出来的亮光。
上班前他绝对关灯了。
不仅关了,出于独居多年的习惯,甚至确认了两遍。
他摸出手机想叫安保,却在拨号前顿住。
出于职业的特殊性,这地方的安全系统是请专门团队设计的,别说小偷,连只没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工作邮箱的推送。
他点开,扫了一眼,忽然明白那盏灯是怎么回事了。
【通知】特聘顾问即日起入驻员工宿舍甲栋301,请予以配合。
下面盖着异闻部的红章,和副部长那个丑得很有辨识度的签名。
得,单位这是终于看不下去他一个人占着这套小复式,往这儿塞人了。
他摁灭屏幕,借着那点反光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样子——久坐而褶皱起来的白衬衫,略微倾斜的金丝眼镜,还有因跨部门协助愁得被揉乱的头发。
整个人标准得像个刚从会议上溜出来的公务员。
推开门时,客厅灯火通明。
一个长发松松系在脑后的男人正蹲在他的书架前,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只是把手里的书往空档里塞了塞。
江殊同抬手,“啪”一声关掉主灯,只留了盏书架旁的落地灯勉强照明。
那人的动作终于停了,随后慢悠悠转过头,逆着光看向他:“回来了?”
他设想过很多和这位“不速之客”打照面的场景,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我…省电。”他听见自己说。
“电费我交过了。”那人站起来,“不过你想省就省吧,反正以后住一起,你说了算。”
江殊同没有接话,只是扫过客厅。
墙角立着个行李箱,茶几上多了套茶具,书架明显被重新整理过。
他那套按年份排得一丝不苟的专业书旁,硬生生挤进了几本线装古籍。
“您哪位?”他这才开口。
“特聘顾问,褚琅。”对方弯起眼睛,“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室友了。惊不惊喜?”
惊喜没有,惊吓倒是实实在在的。
“说说吧,怎么回事。”江殊同扯下领带,把自己扔进沙发,抬眼看向对面。
“行政部的安排。”那人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推过来一杯水,“他们说通知过你了。该不会…邮件进垃圾箱了?”
江殊同没碰那杯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直接把手机转到对方面前:
“你的档案是空的,异闻部从不让背景空白的人接触核心工作,你是谁的关系?”
“特殊人才,特殊对待嘛。”褚琅捧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才继续开口,“再说了,我们见过的。”
江殊同正要追问这话什么意思,脑子里却像被什么触动了开关,一连串画面骤然闪过。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重新落在对方脸上:“前天,西郊陵园。那个哭坟的墓童,是你安抚的?”
褚琅眨了眨眼,看上去一脸无辜:“什么墓童?”
“别装。”江殊同瞥他一眼,调出更多的内部档案,继续道:
“五天前,博物馆那件战国青铜器,凌晨三点有人进了展厅,十分钟后器物异响停止,监控里那人的身形和你一模一样…需要我现在申请对比图吗?”
对方没说话。
“还有。”
他把手机收回来:“过去三个月,我负责的十七起异常事件,都在现场发现了不明介入的痕迹。手法,灵力残留特征,时间点,全部能和你对上。”
对方端着茶杯的手一颤,随即笑开:“观察得挺细啊,江组。”
江殊同靠回沙发背:
“一个档案空白的人,多次出现在异常事件现场,且使用未登记就介入我负责的案件,按异闻部规程,我有权将你列为可疑目标,并申请二十四小时监控。”
他声音沉了下来:“同意,就留下。不同意,我现在就上报管控科。”
褚琅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委屈:“好嘛…我同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殊同才从茶几的抽屉中取出配发的便携式记录仪,推至瘪着嘴的人面前:
“从现在开始,你的活动范围限于这套公寓。外出需报备或和我一起,接触人员需记录,使用非常规手段需提前申请。”
褚琅点头。
“那好,现在来说说…”他摁开录制键,“你为什么你能比我早到现场?为什么你用的手段档案里都没记载?为什么——”
他指向书架:
“把我那本《异兽行为图谱》放错位置了?它应该在第二层左边数第三本,你放到了第四本。”
镜头里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眼书架,又转回来,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你这人…强迫症是不是有点严重?”
“回答前两个问题。”
“行吧。”褚琅忽然认真起来,“如果我说,我知道将要发生的一切,是特意去救你的,会信我吗?”
江殊同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