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期任务磨砺出的,对搭档无条件的信任,已压倒了一切理性分析。
江殊同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倏然抽枪,抬臂,瞄准。
所有动作在电光石火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砰!”
震耳的枪声在封闭厂房内炸开,头顶几盏主要的射灯应声而碎。
光线骤暗的瞬间,所有人的视觉都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就在明暗交替的刹那,以他们二人立足之处为中心,地面竟浮现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极其微弱,却迅速彼此游走勾连,转眼蔓延成一道道复杂而古奥的圆形阵纹。
阵法成型的瞬间,金光升腾而起,化作一道无形障壁,将那两名扑到近前的手下猛地弹开,踉跄后退!
江殊同惊愕回头。
只见褚琅抬起的手臂上,此刻竟浮现出数道流转着淡淡银辉的纹路,宛如活物般在微微明灭。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那人的手腕处,正不住往下滴着血珠。
“嗒。”
血珠落入阵法的瞬间,地面尘灰浮起,原本匍匐的金色光纹仿佛骤然苏醒,向着四周迅猛蔓延。
所过之处,包括池泽在内的所有追击者,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古老力量控在原地,身形僵滞,脚下再难移动分毫。
“这到底是…”江殊同呼吸一窒,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冲垮了他所有受训形成的认知框架,让他几乎失语。
褚琅没有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维系在那片阵法上。
血还在往下滴,可声音却稳得很:“怎么,异闻部既然肯让我来给你当这个顾问…总得有点真东西。”
江殊同刚要趁这时间找到退路,耳朵在同时捕捉到了机械咬合的清响。
是枪支上膛的声音,不止一处。
他来不及思考,左手猛攥住褚琅,用尽全力将他向侧面推去!
闷哼声传来,是那人撞上了什么。
江殊同心脏一缩,想转身查看,但子弹带起的灼热气流已贴着他肩膀掠过。
第二枪接踵而至,逼得他不得不将身体硬生生拧回。
他背靠掩体,枪口指向大致的方向,注意力却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警惕着黑暗中的敌人,另一半则黏在褚琅的方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刺耳的急刹与车门开合的闷响。
“异闻部!现场控制!原地蹲下,双手抱头!”喝令声穿透墙壁。
“江组?!江组你在里面吗?!”是同组的队员,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急。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训练有素的外勤队员鱼贯而入。
混乱中,江殊同瞥见池泽毫不迟疑地抛下手下,转身遁入厂房深处的管道阴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赶忙撑着地面起身,顾不上伤口火辣辣的刺痛,也顾不上回应队友越来越近的呼喊,只是将视线急急转向身侧。
他担心的人正单膝跪在那里,一只手死死抵着地面。
额前散落的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细细颤栗。
“褚琅!”
他几步冲过去,几乎是半跪着滑到那人身前。伸出手想碰,却又怕加剧对方的不适,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你怎么样?刚才…”
他看到那人似乎想说什么,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最终只是小幅度地摇了头,然后用未撑地的手,朝他摆了摆,动作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那原本妥帖的袖口滑下了一截。
江殊同的目光随之落下,又是一惊。
之前浮现过的纹路已然消失,可那处皮肤淤紫一片,从腕骨蔓延开,像是皮下无数血管在瞬间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冲击,齐齐破裂。
“刚才那阵法…到底是什么?异闻部的档案库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双方都清楚。
这种以鲜血为引,瞬间逆转局面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常规的范畴,只指向那些被深埋于禁忌之下的危险领域。
沉默的时间长得令人心慌,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先强行带人离开时,才终于听见一声叹息。
“等我能确定可以改变那个结局…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现在知道,对你来说只有危险。”
江殊同对上那近乎恳切的眼神。
他没说话,伸出手,稳稳将人从地上带起来。
“行。”他听见自己妥协,“那在我弄清楚之前,这伤身体的招数,别再用了。”
褚琅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那一直紧绷的肩终于松弛了半分。
这个变化落在江殊同眼里,让他心头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无声翻搅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信息来自副部长,措辞十分简洁:
明日下午三点,我办公室。单独汇报旧港区案件详情。
另:关于你那位新任顾问褚琅,我也有一些问题需要当面了解。
江殊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后他偏头,看了身边人一眼。
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察觉他的目光。
他收回视线,把手机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