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通往城郊的路也格外寂静。
江殊同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处理章程。
没有简报,没有后援预案,只有身边这个来历成谜的顾问。
他应该警惕的,更应该把这个人当可疑目标上报。
但他不愿这样做。
这么想着,不由用余光往副驾瞄了一眼。
“看路。”褚琅像是察觉到一样,忽然开口。
江殊同回神,打了一把轮,避开路上凸起的井盖。
车子顺着导航,缓缓拐进一条狭窄僻静的巷道。
两人摸黑靠近厂房,外围早已破损,轻易就能翻入。
江殊同先侧身钻了过去,铁丝网刮过外套,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他见此没经任何思考地转回身,手穿过参差的缺口,伸向还留在外面的人:“这里的铁丝翘起来了,小心刮到。”
那指尖悬停了一秒,便被人握上。
褚琅借力跨过来,动作利落,显然不需要帮助。
但那只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借着两人之间缩短的距离玩笑道:“江组长,你对每一位刚认识不久的同事,都这么体贴周到?”
“你是我顾问。”江殊同别开视线,“出外勤,搭档的安全是我的首要责任。”
回答得滴水不漏,简直是教科书般的直男教程。
“仅此而已?”那声音追问,不依不饶。
他没再接话,只自顾自加快了些脚步。
地面上的灰尘分布极不自然,有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只在角落和仪器底座下堆积得厚实。
江殊同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浮灰,在指腹间搓了搓:“我们分头看。你查那边,但是别出我的视线范围。”
他见褚琅点了点头就往指定位置走,赶忙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那人抬起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江殊同这才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地面:“真是…撤得够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空荡的货架,最后停在了一台半埋在杂物后的废弃仪器上。
那东西外壳锈蚀得厉害,在顶部那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放着一张货物转运单。
纸质粗糙泛黄,上面大部分手写字迹已被潮气晕染得模糊难辨。
可那单据右下角,压着一个签收印章。
身为天天和后勤部打交道的人,他太熟悉这个图案了。
眼前这残缺的印记,无论线条走向还是局部细节,都与保障科的专用章极度相似。
刚要仔细看时,另一束光线向他而来:“那边我找过了,地面脚印杂乱,新旧重叠,没有能入眼的线索。”
江殊同抬眼,见褚琅在他身前停住,掏出手机匆匆打字:
“我的建议是,到此为止。将现场证物封存,形成初步报告,申请移交部里权限更高的专案组接手,继续深入的风险…”
“先等等。”他举起那张转运单,“一旦你提交上去,这份单据会在某个流程环节意外消失,整个案件会以证据不足被封存。”
褚琅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甚至没有去看那证据,就利落地删除了刚拟好的报告。
“是我想得简单了。不管怎样,这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们最好立刻离——”
“开”字尚未出口,灯光大亮。
“现在走了,岂不是让我们白追。”
江殊同猛然抬头看去,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缓步踱出,身后跟着五六个身着统一制服的手下。
男人看到二人,拖长的尾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兴奋:“褚先生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找到了这里,还带来了…江组?”
江殊同本能地将身侧人拉到后方:“池泽?你想干什么?”
被称为池泽的男人优雅行了一礼,姿态近乎做作:
“我是来找褚先生的。他的能力和知识,对我们深入理解异兽的进化潜能,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我们诚挚邀请褚先生,加入我们的溯源核心研究团队。”
江殊同还未来得及反驳,身后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我拒绝。”
褚琅继续说下去,字字分明:
“你们溯源,把活体解剖叫采样,将精神摧残美化成压力测试。我倒是好奇,在您方才说的这套漂亮话底下,经手后还能活过三个月的异兽,有吗?”
池泽脸上那程式化的微笑凝滞住。
他眯起眼,目光缓缓从褚琅移向江殊同,像在评估两件值得收纳的藏品。
“褚先生,我本是真心实意邀请,您何必说这样的话伤人呢?”
那语调依然平稳,声音却冷了下来:“至于江组,既然一路护送至此,不如也一道来吧。我们溯源,向来重视完整性。”
江殊同察觉到气氛骤变,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后腰的枪柄上,压低声音:“别激他。对方人多,硬拼没胜算。”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池泽的嗓音彻底冷了下去,那点伪装的客气消散无踪:“不过也无妨。等到你们入职之后,我有的是时间慢慢让褚先生改观。”
说罢,他轻轻摆了摆手。
身后两名手下立即上前,手中握着两条泛着光泽的柔性束带。
那显然是专门针对异能者或特殊体质设计的拘束器具。
江殊同冷静下来,视线飞速扫过全场,试图找出一个突破口。
对方呈扇形包围,已封锁了所有路。
无论哪种方案,成功率都低于10%,且势必会让身后的人暴露在更大危险中。
就在这时,有音节贴着他耳廓擦过:“灯,打碎它。”
指令来得毫无征兆,甚至毫无逻辑。
但他没有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