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已经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十分钟。
工作用的笔记本在面前摊开,密密麻麻写满了青沂山这段时间的异常数据,可一个字都没有进到脑子里。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到了六点,禇琅已经去汇报了两个多小时。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要凝神去处理剩余工作内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
褚琅走了进来,眼里满是倦意,显然被耗得不轻:“报告副部长已经看了,没问题。他说让你签个字之后走流程,移交上级部门审查。”
江殊同按要求操作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管药膏,放在桌沿:
“刚买的,没用完,你拿去吧。”
“没用完的?”那人拿起未拆封的药膏,在指尖转了转,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江组长,你这关心…铺垫得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褚琅。”他严肃起来,看着来人,“你早上调了什么档案?”
“青沂山灵力异常分析,我走的正规流程,系统可查。”
褚琅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语气里没有一点心虚。
他正要继续问,余光忽然扫到门外。
一个同事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外顿了顿,显然放慢了脚步想听一下墙角。
一种不悦瞬间漫上来。
几乎没经过思考,手已经按下了遥控器。
直到百叶窗叶片“唰”地一声合拢,他才重新开口:
“青沂山的案子,下午才正式转到异闻部。你却在出事后两小时内,就把资料看了个遍。”
“你别跟我说这是巧合。”
“的确不是。”那人绕到他身侧,指向电脑屏幕上一小段数据波动,“这里,那孩子在跟我求救。”
江殊同盯着那块区域看了几秒。
他不知道该先问“孩子”,还是“求救”。
“…好,好。只要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我甚至能接受它是你亲生的。”
褚琅被他这句话逗乐,但没有接“亲生”这个梗:“它在山里住很久了,但是胆子很小,不会轻易跑到人的面前。”
江殊同想起那缩在树后的瘦小身影:“所以它冒险趁人少的时候出来,是为了传递信息?”
“嗯。”身旁人点点头。
“那时候已经有早起的人,但施工队还没开工,山里的动静比较小。它爬到松林边缘,把灵力往外放,放得高高的,像在喊——”
“有人吗,有人能帮忙吗?”
“所以你早上七点半查数据——”
“我听到了,我要帮它。”褚琅把他的话接了过去。
江殊同把鼠标拿起来,点了几下,把所有青沂山档案的编辑权限开给了这位顾问。
“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那人没动:“可我还有正事。”
“还有什么?”
青沂山的案子,那个缩在松树后面的“山神”,这人七点半爬起来查数据的理由——这些不都刚说完吗?
“一小时前,你说请我吃饭…反正那孩子晚上不会出门,趁现在兑现一下承诺。”
褚琅边说,边把门口挂着的大衣拿起来:“江组,难道你当时是诓我的?”
江殊同听着这人话中理所当然的语气,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是他先瞒着去查数据的,明明是他刚才还在被追问的,明明这事儿还没彻底翻篇呢。
他倒好。
话题一转,变成债主了。
“想吃什么?”江殊同站起身,将文件放进包内:“我怎么会骗你。”
“旁边商场里,新开的那家湘菜馆。”褚琅接得很快,将衣服递过去。
那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我早就看好了,就等你问。
二人吃完饭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刚开了门,褚琅两步走到玄关尽头,将手中提着的两个袋子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像被抽了根骨头似的,直接蹲在原地。
“都这样了,还嘴硬说不需要我提。”江殊同换好了鞋,顺手将另一双拿出来放在旁边。
“你的任务是请我吃饭。”褚琅喘了口气,声音还稳着,但明显累得不轻,“拎东西不算在里面。”
江殊同懒得多说,直接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拎起来,放到茶几上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还蹲在玄关,正慢吞吞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真行,就知道逞能。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几眼鼓鼓囊囊的袋子,随口说了一句: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在那儿等着,我回来开车去接你。”
“好啊。”
褚琅已经走了过来,听到这话也没客气,从袋子底下摸出个小盒子,往他手里一塞:“江组都这么说了,作为感谢…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