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同说完这话,便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褚琅连催促起身逃跑都没有,只是回握住了他:“你不会疼吗。”
他脑海里一切杂乱都停住了。
自己设想过很多种回应,唯独不是这个。
褚琅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许是因为空缺越来越近,声音轻轻的:“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可你会疼,我受不了。”
江殊同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试图在里面看到复制体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属于褚琅的迟疑。
对方毫不避讳迎上他的目光:“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再坚持一下,我们出去,好吗?”
“真是复制的越多,讲话越真。”他收回视线,不再靠着岩壁,手上的力气也松开了几分。
褚琅没有生气:“我相信你可以认出哪个是真的我。之前的过程可能不尽人意,但你也做到了。”
他倾身,在江殊同的唇瓣上亲了亲:“做的很棒,先生。”
江殊同听到那声称呼,鼻腔一酸,强忍了很久的的眼泪几乎要决堤而出。
可他仍然不敢跨过防线,不确定面前人到底是谁,决不能暴露自己的弱点。
他深吸口气,拉着对方往前走,顺便重新将耳麦戴好:“找个安全的地方,给我发一份地形扫描图。”
段今越立刻回应,声音里的惊喜掩饰不住:“江部!”
“越详细越好。” 江殊同晃了晃手腕上碎屏的定位器,“我的定位坏了,需要看标志性物品来确认位置。”
“马上!马上!”
许拥青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亲自送:“头儿你等着,我这就去翻数据库,你要哪一段的地形?我全给你调出来,你千万别再——”
褚琅见他重新振作,笑问道:“怎么改变想法了?我都想好怎么和你死在一起了。”
江殊同不断划动着屏幕上的蜿蜒线条,在脑内规划着路径:“无论你是真是假,他本人肯定还在找我。”
他带人往前方走,用和对方同样的语气接了句:“等解决完空缺,如果他真的不幸遇难…我再从崖上跳下来就行。”
“那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江殊同不去理会这句话,又确认了一次地图:“前面是之前的坍塌区,有一片露天空地。地形开阔,很适合在那里解决。”
褚琅点点头,随即往后看了一眼:“在那之前,我们得先逃命。”
江殊同顺着望去。
通道尽头,正有一团足以填满整个洞口的轮廓向他们靠近。
那只眼球被崩塌的岩石砸凹了半边,浑浊的液体混着鲜血正沿着裂口往下淌,在移动时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在看到二人之后,空缺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直接撞破挡路的巨石,直冲冲地朝二人奔来。
“跟紧我。” 江殊同挤过一处岩缝,顺手掏出几颗子弹塞给褚琅。
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手指松开的时候有瞬间的犹豫。
对方掂了掂这几颗保命的东西:“你不会后悔的。”
江殊同没有接话,带着人在洞窟的碎石间不断闪躲,同时冲频道喊道:“祝松岭!你和它打过交道,它怕什么!”
“怕火!”
“说点我周围有的!” 他避开从洞顶砸落的石块,“我总不能现在生火吧!”
“老李说它怕热!”
江殊同真的很想把麦掐了,但还是忍住:“洞窟里怎么热!”
祝松岭沉默了一瞬:“那你旁边有没有别的活物?它分泌出来的那种虫子一样的东西,会优先附着最近的生物。”
他看了眼身边的褚琅:“没有!”
“你跑快一点。” 对方显然爱莫能助,“段今越已经过去了,你们目的地应该是一样的,那片洞窟后方的空地。”
江殊同加快了脚步,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血腥和腐朽的气息几乎已经扑到了后颈。
他弯腰闪过横扫而来的巨爪,那一下带着劲风擦过他头顶的碎发,砸在身后的岩壁上。
“你先走!”他顺势将身侧的褚琅往前推去,“去找段今越!”
话音刚落,他已抽出匕首,转身直面空缺。
攻击裹挟着风声再次砸下,他横刃硬生生挡住,金属与利爪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然而空缺的力量实在太大,刀背已经被压到了胸前,指甲抠进了他的皮肉里,沿着胸骨的边缘往深处探去。
江殊同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了一个可能是复制体的人做到这个份上,根本不在自己的计划里。
他咬着牙,调整了姿势,借着对方的力量将自己从爪下抽离。
趁空缺体型庞大,在狭窄通道中腾挪不及的那一瞬间,他用尽全力将刀刃从斜下方切入,沿着眼球的边缘横向一划!
空缺整个身躯因剧痛而剧烈抽搐,四肢在通道两侧的石壁上胡乱砸打。
江殊同被那股甩动的力量震退了几步,捂住胸口那几道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马上到了,继续跑!”
……
他连拽带推地将褚琅甩到那片露天空地上。
胸口的血已经有点止不住了,液体正从指缝间往外渗,眼前开始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