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律师和财务顾问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赵声阁站在中间,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神色平静。
执掌明隆这两年,能源海运板块持续深耕,房产、物业、智能机器人几个小规模收购接连落地,收益稳步攀升。系列收购体量不大,尚未触及VSA明确测试门槛,但上市科仍发来了约谈函。
原因他清楚,收购集中发生在BVI和家族信托变更后三十六个月内,标的又与主营业务相去甚远。上市科按原则为本测试,怀疑他在分步注入新业务,刻意绕开重组上市的监管红线。
电梯在八层停了一下,无人进出。门再次合上,继续下行。
约谈比预想中顺利。赵声阁早有准备,经由财务顾问递交了近两年审计财报,总资产价值、盈收规模以及各板块的盈利构成对比,清晰展现了能源海运作为明隆核心支柱的稳固地位。
上市科的人看了十几分钟,最终认定系列收购符合极端交易的豁免条件,不构成RTO。
电梯到达G层,三人走出,律师和财务顾问在大堂与他道别。赵声阁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穿过旋转门,汇入中环川流不息的人潮。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晚上有一桩私密行程,他特意吩咐特助,让劳斯莱斯在约定时间抵达,现在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
最近两个月他几乎没停过。加国、新国、海市,航班衔接会议,会议连着并购。约谈是临时插进来的,挤在出差和晚间安排之间。
赵声阁转身往大堂内侧走。明基中汇大堂有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芬利大道的车水马龙。他坐下后,靠入椅背,闭上眼睛,单手轻轻按住太阳穴。
睁开眼时,门口恰好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挽。
是巧合,还是刻意?
赵声阁把视线移向窗边绿植,他以为陈挽会走过来。现在没有旁人,他如果有什么心思,也不必再藏。可余光里,那人并未动,脚尖甚至转向了另一侧。
又来这套。
这是什么新型的欲擒故纵?
赵声阁眉心微簇,收回目光,盯着陈挽。
四目相对的一瞬,陈挽在原地停了两秒,才缓缓走过来。
“赵先生,”他在桌边停下,语气礼貌,“我是陈挽,之前几次在谭少的聚会上……”
他微仰着头,眼若星辰,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赵声阁并没有没仔细听。他静静地看着他,试图从这张迷人又危险的脸上,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陈挽话音落下,赵声阁淡淡点头,说了句:“我的车坏了。”
陈挽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那种笑赵声阁见过太多次,对谁都这样,礼貌、得体、滴水不漏。
“您急着走吗?”陈挽轻声问,“如果不介意,我的车就在附近,可以送您。”
这回倒不躲了。是想顺势窥探他的行踪?
赵声阁看着他,眸底寒意深了几分。
“方便?”
“方便。” 陈挽答得很快,又问他去哪。
“不急,”赵声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先喝一杯。”
陈挽点头坐下,点了杯燕麦拿铁。
赵声阁给特助发了条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光明正大地看着陈挽。
陈挽低着头,像在刻意避开对视。他的右手握着咖啡杯,皮肤白皙,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边缘泛着淡粉。咖啡杯被他端起又放下,指根那颗痣,若隐若现,轻轻一荡,在赵声阁心底搅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他看了片刻,陈挽始终没抬头。
“走,”赵声阁忽然站起来,“去鹰池。”
鹰池是什么地方,整座海市心照不宣。美人扎堆,玩乐放纵,奢靡无度,没有底线。赵声阁并不喜欢那种地方,但偶尔需要逢场作戏。
对于他而言,一些恰到好处的荒唐,远比被人看穿真心,要安全得多。
两人保持着标准的社交距离,往停车场走去。
陈挽的手臂随步伐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温热的气流。赵声阁侧头看去,夕阳洒在他脸上,染出一抹淡淡的红晕,细碎的绒毛泛着柔光。陈挽的目光落在远处,干净、柔和,看不出半点心机。
赵声阁没来由地想起波珠,那只十三岁时,从雨夜纸箱里捡回来的小狗,一样圆圆的脑袋,一样赤诚的眼神。
他没说话,眼底的冷意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快到车旁时,陈挽掏出钥匙按了一下,嘀的一声,惊飞了喷泉边一群白鸽。